德里克-罗斯:在芝加哥,把“MVP”这一页慢慢合上(长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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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来自The Athletic专栏作家Joel Lorenzi)

在芝加哥皮尔森社区的一处名为Inside the Vault Gallerie的建筑里——这里原本是一个车库,如今被改造成快闪店——德里克-罗斯把一条绿色帆布围裙系在身上,颜色像花茎一样。围裙领口下方、他的个人标志旁,刻着一行字:“Rose’s Flower Shop(罗斯花店)”。

他的身后,是摆满红玫瑰花束的货架,构成了背景。左侧墙面上,则装饰着金色相框的照片,记录着他和家人一起修剪叶子、打理这门全新家族生意的画面。

整整三个小时里,罗斯守在一张木质操作台后,微笑、聊天、与超过300个人依次拥抱——对于一个内向的人来说,这并不轻松。

排队的孩子们戴着耳罩,在寒风中瑟瑟发抖。他们从未亲眼见过罗斯飞天遁地的篮球巅峰,但他们的父母,想带他们近距离看看一个人,和他最新的事业:这家由罗斯经营的线上花店。这些父母身穿从罗斯在高中时期的蓝金色球衣,到各式各样的公牛球衣,他们至今仍用近乎“讲传说”的方式谈论着这位曾经降临于芝加哥的天之骄子。

人们围着整栋建筑排队,在冻得流鼻涕的寒冷天气中等了一个小时,只为了在罗斯的新世界里短暂地停留片刻——以及借机把他拉回那段共同的记忆。

他们一边流泪,一边微笑着向花店的主人讲述当年那位22岁的本土英雄如何在迈克尔-乔丹的时代结束后,从废墟中重建曾经风城的篮球骄傲,如何在密歇根湖凌冽的寒风中重新点燃了芝加哥的篮球热情。

虽然这个故事,花店的主人可能已经听了不下万遍。

芝加哥的人们依然在分享那个追风少年为他们留下了多少珍贵的回忆,多少与父亲、姐妹、侄子共同庆贺的时刻,但对于如今留着胡子、脏辫垂到肩后的罗斯本人来说,那个MVP版本的德里克-罗斯,早已是一个遥远的记忆。而且,这可能是他所希望的。

在北京时间的1月25日,公牛将在联合中心球馆升起罗斯的1号球衣——这是一个直击人心的仪式,也是罗斯希望亲手合上的那一段人生篇章;而伴随着这一刻,他也希望能正式开启下一阶段的旅程。

在去年一月“德里克-罗斯之夜”告别公牛球迷时,罗斯已经表示,“商人将是他未来的身份。而他希望自己的生意给顾客的第一印象是和蔼可亲的——这恰恰是他16年NBA生涯中最不为人知的一面。

而在2026年伊始的这个寒冷下午,他在金色和青铜色的马克笔之间来回切换,在纪念卡片上为提前预订的花束编号,从1写到300。

第114号花束前,他与一位中年女性合影时用手比了半个心;他靠在木台上录制视频留言;第182号递给他一朵裹着黑色毛毡的玫瑰;第209号送给他一本封面是小熊维尼的笔记本——这是对他童年绰号“Pooh”的致意。

甚至有那么一刻,他和一户人家聊得太投入,以至于双方都忘了来干什么——他们走的时候没拿花。

花!”他的助理冲他喊。

“哦,对。”罗斯转身去拿花束。

差不多两个小时后,罗斯建立起了一套流程:在人群等待、空间变得拥挤、队伍放慢时,他开始提前在几张卡片上写好编号,摊在柜台上,以免搞混。他变得高效了——像个真正的商人。

这是关于真正地活在当下——既不是一个可预测的未来,也不是一个熟悉的过去。”罗斯对《The Athletic》说:“我已经不想活在那个时间段了。我想活在当下。因为当你活在熟悉的过去,人们就会开始说,‘兄弟,我以前是……’”

“可预测的未来当然不错,但同时你也会限制自己。我不想被限制。”

而那个2011年的MVP奖杯?它被静静放在电视柜上,被埋在一堆杂物里,在罗斯家里吃了两个月的灰。多年间,它属于罗斯的母亲布伦达,放在她的地下室里,与从罗斯自初中时代起的各种成长纪念一块,构成了一座“神龛”。放在它边上的,是最佳新秀奖奖杯、签名球鞋、全明星球衣等一些他并不在意拥有的东西。

但他的兄弟们常常对此发笑。

十多年过去了,罗斯早已接受了一个事实:他大伤后的身体可能再也撑不起他的篮球理想,因此那些对MVP和总冠军的追逐,反而让他窒息。

在受伤前,他说自己接近一个“自恋”的状态;越来越宏大的目标让他再也无法享受当下;他把扛起家乡球队当作理所当然的自我要求;他以为自己可以驾驭时间。

他在2019年的自传中写道:“那个时候,我都不记得有哪一晚是和家人一起吃饭的。

在新秀合同期间,他就拿到了最佳新秀、三次全明星、一阵、并成为 NBA 历史上最年轻的MVP。但是,在2012年4月ACL撕裂的那一刻,那个“罗斯”似乎就已经在身体和心理上同时消失了。

2013年10月复出前,他拼命想回到从前。但一个月后,仅打了10场比赛,右膝半月板撕裂又迫使他再次休战——也迫使他去认识“自己变成了谁”。

他对篮球那种令人窒息的执念——“如果我拿过一个冠军,我会想要四个”——开始逐渐变成对篮球这项运动纯粹的热爱,这是一个必要的区分。

当然,他的故事也同时变得复杂——包括来自球迷的指责和场外的指控——但这些也给了罗斯一次内省的机会。

自从我经历那场官司之后,一切都变了。”罗斯一年前对记者说,指的是他 2016 年的民事性侵案(最终被判不承担责任)。“我告诉自己要立下一个横跨七年的誓言,去做一些特定的事情,在生活中遵照我最基本的准则:第一,是找到真正的自我;第二,是认识自己;第三,是自我觉醒。有了这三点,我才能不断发问,弄清楚那些不仅能帮助我自己、也能帮助我的家人和身边朋友的事情与认知。”

“我花了我很长时间,才真正弄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但现在已经是立完誓约后的第11年、第12年了。这一切,都是我亲手把它变成现实的,”罗斯在采访中说道。

如今,他花在认识自己上的时间,远多于作为改变球队命运的超级球星时。

他开始内省:为什么会流泪,什么时候会流泪;也直面自己对短暂巅峰的冷酷认知。

他珍惜与乔金-诺阿在客场酒店房间抽烟的情谊——门下塞着毛巾,像偷跑出来的少年

他不会回避膝盖大伤的经历,因为这个经历逼迫他反思很多事情。

他不再去想如果没有伤病的话,1号到底能飞多高。对现在的他来说,篮球是自省的载体,而不是旧日荣耀。他想用所有时间去追逐一些不会将他吞噬的新梦想。

当我真正决定退役时,我感到一种解放。”罗斯说:“我觉得我终于可以展示真实的自己了。退下来之后,我就想证明我其实是有创造力的。”

小时候,他只介绍自己叫 Pooh。他讨厌“Derrick”这个名字。

退役后,他开始在自己的名字里寻找意义。他在“Rose”中找到象征——绽放、创造、延展

这也让花店的名字来得很自然。“罗斯花店”,对他来说,代表的是传承。是用家族的名字,来让这座只认识他是球员的城市,认真对待现在的他

“这是关于成长、真实和传承。”他说:“成长,是我们能策划这些东西、创造就业、回馈社会。现在经济很难,这一点我很清楚。”

同样的逻辑也适用于他对自由式国际象棋的投入;他把亲人所作出的牺牲,以及自己在退役后承担的风险,称为一次次“弃兵(gambit)”。而无论将来他选择投身科技领域,还是建筑行业——这些都是他不断游移的目光所关注的方向——这一点同样成立。

在贫困中长大,罗斯从小就四处寻找养家糊口的办法。他很早便知道生活的艰辛:他在默里公园里和人掷骰子赌博;他当过加油站员工;他把球鞋公司私下塞给他的鞋子低价卖出——那是他当时作为草根明星所得到的“特殊待遇”;他还在街区里与比自己年长的球员一对一斗牛赢取现金。

因此,“罗斯花店”并不是在“赚生活费”,而是一次对人生轨迹的重温——这种重温会比一遍遍回味自己15岁年前的成就更充实、更完整。这也是他想要在曾经看似匮乏的地方探索创造力的希望,是在不断被提醒“年轻时的自己对别人意味着什么”的同时,努力在当下的人生道路中寻找意义。

“我们从没想过自己会去做花店,”罗斯说,“但与此同时,我们在工作坊和各种项目里加入了激励机制。你可以跟一个孩子说,‘嘿,你去敲那扇门,问问那位女士要不要玫瑰。’如果她要,一家你就能赚25到50美元,这是一种干净、正当的谋生方式。”

但一切最终还是会回到篮球。你怎么可能把那朵“玫瑰”连根拔起?又怎么可能把那个无所畏惧、来自芝加哥南区、让无数孩子相信自己可以腾空而起、命中绝杀的控卫形象,从一个37岁、试图走出“生涯阴影”的男人身上剥离开来?

他们真的注定要作为两个独立的存在吗?

“谁知道呢?”罗斯说,“我只知道,我在这里是为了帮助别人。你会从行动中看到这一点。所以,不管你叫我D-Rose也好,还是别的什么名字,不管下一个阶段的我是谁、会成为什么样的人——我都愿意去帮助他人。”

德里克-罗斯一直在看着儿子PJ成长为一名篮球运动员。罗斯说,这是他绝不会强加给儿子的热爱。

PJ-罗斯出生在他父亲ACL撕裂后大约六个月、在他被评为MVP后17个月。PJ年幼时,德里克始终给予他选择运动项目的自主权——这是他自己从未拥有过的。但他很清楚体育世界里那些执念过深、把人生寄托在儿子身上的父亲,他们咬紧牙关,把自己的遗憾与不足强加给下一代。

德里克努力把自己的篮球过去放在身后,但一切仿佛又绕回了原点:他的儿子天真地踏上了属于自己的篮球之路,也不可避免地被拿来与父亲比较

PJ是一名13岁的四号位球员。罗斯现在看NBA,是因为儿子在看。唯一的区别是罗斯只看比赛片段,但PJ看整场比赛

他推测儿子未来可能会长到1米93,甚至1米95。罗斯表示,看着儿子打球是一种美好的体验。至于PJ是否继承了哪怕一小部分那种风一般的运动能力,或是那种广阔的球场视野,又或是否真的像自己——现在还为时尚早。

或许更好的是,他仍然太年轻,还无法理解竞技体育曾经带给父亲的那些情绪:成为“那个人”的强迫感;第一次重伤时的痛苦;在第二次伤病之后寻找自我的耐力;以及最终选择以“长久”为目标的接受。

但最重要的是,德里克-罗斯的儿子,自己主动选择了篮球。

他选择与这项运动同行——这项德里克早已与之和解、并曾主宰他人生无数决定的运动。一旦儿子决定认真对待,德里克便知道,自己有责任忐忑地为他提供指引。而PJ,也不可避免地把父亲重新拉回了篮球世界。

“这就像是,你知道自己在走什么样的路吗?”罗斯说,“好的、坏的、丑陋的……他正在走向那条充满丑陋和伤病的路,一定会有伤病。我能不能承受这一切?这是我必须提前准备的,因为他真的在一步步朝着成为职业球员前进。”

“而成为职业球员,必然伴随着那些不堪的部分。以前我每次受伤,都会跟我妈说,‘我没事,我没事。’兄弟,现在孩子们一生病,我就在那儿给他们折腾各种东西。所以当他说他爱这玩意儿——你走这条路就肯定会被撞得遍体鳞伤——我也得为此做好心理准备。”

在他的教育里,他刻意在“执念”和“热爱”之间划出一道界线。对罗斯而言,执念最初是他与同龄人拉开差距的原因,后来却变成了孤立的源头;而对篮球的热爱则是健康的,甚至是启迪性的,只是他花了更长时间才找到它。很少有人像德里克这样,在职业生涯暮年、MVP呼声消散之后,才真正体会到:当你曾站在那样的高度,要分辨并重塑不断变化的自我有多么困难。

执念可能被扭曲,其伴生的精神也容易被侵蚀;但热爱才是基石。当广阔的视野重新聚焦至自己、当他选择去理解伤病与时间究竟在告诉自己什么时,正是热爱将罗斯推向了接受。

罗斯吞下了一个事实:他并不适合明星光环所附带的闹剧。他会担心,自己的儿子是否能承受当外界挑战那份执念、那份热爱时所发生的一切?如果梦想有一天褪色,他还能否找到真正的自己?

德里克知道答案。

“我不会是最后一个’安静的球员‘,”罗斯说,“就像科怀(伦纳德)那样,我不会是最后一个。但与此同时,你可以通过做自己来走好这条路。这就是我想成为的榜样。你不需要非得去迎合。你可以做自己的事,同时依然热爱比赛、热爱你的同行。我从来就不适合那一套,我的性格不适合。”

而繁华的芝加哥也接纳了“安静”的他——也许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甚。罗斯的起与落、他不可思议地在家乡球队公牛开启职业生涯、以及那异常耀眼的升空,都让他像一颗彗星。这个城市会永远试图重现那一刻。

芝加哥的球迷们比他本人更用力地攥紧那段时光,几乎是注定的。

“这是同步的,”罗斯说,“必须如此,因为所有人都会永远爱我打球的方式。所以即便我想推动自己、或试图与那段经历分离,我也永远会是NBA的一部分,是公牛的一部分,是这段历史肌理的一部分,因为我觉得我已经倾尽所有。看着乔丹和那些事,我没有遗憾——就像他拿了六个冠军也没有遗憾一样,我的感受完全相同。”

最终,在芝加哥,罗斯依然以D-Rose的名字被人铭记——而在那些经历过公牛黄金残影的人心中,他永远都是MV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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亢龙不悔_东方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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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吃汉堡的东7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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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V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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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看过乔丹就看看鸭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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