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波士顿环球报》记者Gary Washburn撰文）

杰森-塔图姆和杰伦-布朗作为凯尔特人队友的最后一次照面，来得恰如其分。那是在六月下旬，法国蔚蓝海岸的戛纳体育海滩活动派对之后，两人恰好都出席了这场活动，而第二天就是布朗被交易到费城76人队的日子。

得知塔图姆就在附近之后，布朗请求与名人堂成员卡梅隆-安东尼共用一张贵宾桌，意思是自己不如就待在安东尼那一群人中间。

这两位凯尔特人巨星一起打了九个赛季，一起赢下一座总冠军，还一起打进过另一次总决赛，而他们之间的沉默与零交流，为这段队友生涯画上了一个合适的句号。布朗当时身处交易漩涡之中，塔图姆则始终置身事外，将近十年的搭档关系，就这样在没有任何一次正式对话的情况下走向终点。

“我当时觉得（布朗）对正在发生的事有点不自在，”安东尼说道。“他当时不知道事情会怎么发展。我知道JT在另一头。我知道杰伦（想和杰森说话），但他不知道该怎么做。我就跟他说：‘你为什么不直接过去找JT？’”

“他说：‘哥们，我不知道我们现在算是什么状况。你介意我就待在这儿吗？’”

这篇报道基于对多位了解凯尔特人内部运作、熟悉塔图姆与布朗关系的人士的采访，多数人获准匿名，以便他们能够坦率表达。凯尔特人将于周三做客费城挑战76人，这将是塔图姆与布朗首次以对手身份同场竞技。

截然相反的性格

这段建立在相互尊重与欣赏之上的关系，在凯尔特人多年前明确塔图姆才是球队头号基石、是更受青睐的超级巨星之后，就开始走向瓦解。正是这份区别对待，在布朗与球队之间钉进了一根楔子，而这一切最终以7月初那笔令人震惊的交易收场，草率得近乎粗暴。

这两位超级巨星之间的关系，多年来一直被外界反复解剖和质疑，但这两位全明星在场上始终保持着彼此尊重的联结，在场下也维持着礼貌的友谊。塔图姆是两个孩子的父亲，社交圈子很小，在波士顿过着低调的生活。

布朗曾在麻省理工学院和哈佛大学发表演讲，休赛期则用来前往沙特阿拉伯、埃及和中国等地旅行。他还在美国国家篮球运动员协会中十分活跃，并敢于就政治议题公开发声。当布朗签下那份史无前例的五年3.04亿美元合同时，他说自己的首要目标是缩小波士顿黑人与白人社区之间的财富差距。

两人的性格天差地别，但在球场上，他们始终对彼此保持着健康的敬意，也都清楚，通往最终成功的路，并肩走会更容易。

然而，塔图姆是这支球队无可争议的门面，这一点已经变得显而易见。凯尔特人把他的舒适度放在首要位置，珍视他的技术特点，在他19岁时就把他提上首发阵容，并且在交易讨论中把他列为不可触碰的对象。

管理层和教练组都把塔图姆视为球队文化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而布朗，缺少塔图姆那种纯粹的篮球技术天赋，无论他在塔图姆缺阵时打得多好，永远都只能是第二顺位。要么布朗接受这个现实，要么凯尔特人就按自己的方式来做出反应。

布朗始终认为，自己从未得到应有的尊重。他常常提起2016年选秀之夜在波士顿被球迷嘘的经历，当时凯尔特人球迷对他的名字和球风都还一无所知。他因为在输球的比赛里出现的运球失误、失误和罚球不中而饱受批评。2018年他自认为被弃用、让位给状态不到百分之百的戈登-海沃德，这件事既让他恼火，也成了他的动力。

尽管刚刚帮助波士顿夺冠，布朗却落选了2024年奥运会美国男篮名单，而美国男篮除了说他“不够合适”之外，没有给出任何真正的解释。他多年来一直被卷在交易流言里，出现在关于安东尼-戴维斯、科怀-伦纳德和凯文-杜兰特的讨论中，其中很多都是真有其事。

2024年7月塔图姆获得续约资格时，凯尔特人迅速奉上一份顶薪合同；而2023年跟布朗谈一份类似的合同时，他们却花了好几周。布朗从未忘记这些怠慢，不过他觉得自己在2025-26赛季的表现会为他换来更多在球队中的话语权。

场上默契的日益流失，加上布朗在高阶数据上的惨淡表现，共同促成了凯尔特人推动这笔充满争议的交易。消息人士称，管理层认为塔图姆与布朗这套双锋线组合，已经彻底成了一件过时的旧物。

球队内部有一种判断：靠这对组合，凯尔特人拿不到下一个总冠军。两个人太相似，到了第四节也太容易被预判——他们会轮流单打，去硬撼对手强度陡增的防守，而队友们只能站在一旁看着。2025年对阵纽约的失意，以及今年5月首轮惨遭费城淘汰的那轮系列赛，让管理层的想法彻底定型。

管理层的抉择

布朗在塔图姆缺阵期间的个人成功，反而让问题变得更加尖锐。刚刚打出生涯最佳赛季的他，这位五届全明星自然而然地想要一份两年顶薪续约，任何低于顶薪的报价都会被视作侮辱。布朗的最佳阵容身份让他有资格签下两年1.42亿美元的续约合同，这意味着凯尔特人必须长期为布朗和塔图姆同时支付顶薪，等于让两名年过30岁的球员吃掉球队70%的薪资空间。

当管理层认定塔图姆与布朗这对组合的效力已经衰退，而塔图姆即将重新拿回头号选择的位置时，凯尔特人选择了放手。理想情况下，这两位超级巨星本可以坐下来谈谈他们在波士顿的共同未来，甚至达成一份少拿点钱的默契，好让球队有钱去搭建更强的角色阵容。

那场对话从未发生。据多位消息人士透露，在塔图姆3月从跟腱伤势中复出之前，布朗和塔图姆曾被要求谈谈各自在球队中的角色以及两人的搭档关系。他们被单独留在一个房间里谈话，但至今不清楚他们说了什么，也不清楚那番对话对两人的关系究竟有没有产生影响。

3月7日塔图姆在对阵独行侠的比赛中复出时，他在TD花园球馆的首发介绍环节被安排在最后一个出场——这是对球队最佳球员的一种传统礼遇。尽管在塔图姆缺阵期间享受最后出场待遇的是布朗，他似乎接受了这次调整。

而他再也没有得到过这份礼遇。

“（他们之间的问题）被摆到公众面前，这很不幸，”曾在2021-22赛季率凯尔特人打进总决赛的火箭主帅艾米-乌度卡说。“这些事应该在他们两个人之间解决。身处其中、作为一部分经历过这些，我知道这始终多少算是一个话题。但他们在一起取得了很多成功。他们应该有能力把话谈开，而不必在意别人怎么想、别人有什么看法和叙事。”

乌度卡表示，那个赛季塔图姆与布朗之间的关系并不是主要问题。

“那不是‘他们俩’的问题，而是整支球队的问题，是他们之前就有的球员的问题。大量的‘你的回合、我的回合’，而且不只那两个人。这些年来他们队里有很多出色的得分手。我要做的是让他们学会配合，理解自己吸引到的防守注意力，以及如何在彼此身边打球。我一直说的是，联盟里任何一支在批评或者发表评论的球队，都会想要这两个人。你们都看到了他们取得的成功，还从中拿到了一座总冠军。”

凯尔特人准备放手布朗，部分原因在于一种判断：在打出生涯最佳数据赛季并入选最佳阵容之后，他会在角色问题上提出更多要求。球队清楚，一旦面临可能的分手，他们将面对一个艰难的决定，而最后两次季后赛出局只是进一步印证了这一点。

布朗从未主动申请交易，但在得知凯尔特人正在为他寻找下家之后，他提交了一份心仪目的地清单和一份不愿前往的球队清单。费城两份清单上都没有。

据联盟消息人士透露，布朗对篮网有兴趣，但布鲁克林管理层顾虑重重，原因是他在欧文效力球队那段争议时期曾公开支持欧文——那段时期包括欧文因在社交媒体分享带有反犹主义套话的帖子而被禁赛。

布朗近期的言论显示，他认为塔图姆本可以去找管理层，为自己的老搭档说话，但他选择了不介入。塔图姆从未公开贬低过布朗，但球队内部人士注意到，两人的关系在2024年总决赛之后开始发生变化。

布朗同时拿下东部决赛MVP和总决赛MVP，这让他在全联盟范围内地位上升，但在凯尔特人管理层眼中并非如此。夺冠之后，球队内部有人希望进行大规模改组，因为他们清楚球队正在老化，薪资会成为问题，球队的打法也可能终将失去效力。

但篮球运营总裁布拉德-史蒂文斯决定原班人马再战一年，随后塔图姆在2025年对阵尼克斯的分区半决赛中撕裂了跟腱——那轮系列赛，强弩之末的凯尔特人大概率本来也赢不了。

在塔图姆康复期间，布朗接过领袖权杖，带领凯尔特人拿下56胜。波士顿以东部二号种子的身份进入季后赛，塔图姆回归时一切看起来都很美好，直到他们失去化学反应，在首轮对阵76人的系列赛中搞砸了本可以终结系列赛的第五场。

布朗在前往TD花园球馆的路上得知塔图姆将缺席决定性的抢七大战，据说他当时十分恼火。此前两天，凯尔特人和主帅乔-马祖拉都对外表示塔图姆会出战这场或许是2024年总决赛以来最重要的比赛。结果塔图姆却在赛前临时缺阵。赛后布朗批评了马祖拉的轮换决定，但同时仍称塔图姆是球队的“最佳球员”。

两个月后，塔图姆-布朗时代宣告结束。

苦涩情绪难消

两人的关系此后彻底断裂，布朗在社交媒体上抛出暗刺，对自己这些年缺乏塔图姆支持一事作出若隐若现的批评。而塔图姆看起来已经准备好向前看，他并不为这笔交易本身生气，更在意的是布朗被送去了同区的对手。

凯尔特人管理层在布朗的交易谈判过程中并未让塔图姆知情。他们的理念是，球星不应该参与涉及队友的人事决策。塔图姆置身事外这件事，反而让布朗更加孤立。他觉得自己就像一座孤岛。

前凯尔特人球员埃文-特纳曾在2020-21赛季担任史蒂文斯麾下的波士顿助教，他说自己从未见过塔图姆和布朗之间有什么私人矛盾。

“人们真的闹掰的时候，是不会跟对方说话的。我在那儿坐过，从来没说过‘这两个人不喜欢彼此’。我从没见过那样的时刻，”特纳说。“我很留意他们走进球馆的样子，他们会先跟对方打招呼。那是一种很强的尊重。

“还有人说他们不是朋友——杰伦简直就像钢铁侠。那家伙可能在同时做任何事。今天他在学萨尔萨舞，明天他在研究科学，后天他在办游行。我不觉得他有时间交朋友。他们从没说过不喜欢对方。从来没有任何恶意。就连杰森出面发声明的时候，他也举了白旗，说‘我对（杰伦）没有任何意见’。”

“这很难受，”前凯尔特人球员马库斯-斯马特谈到这段破裂的关系时说。“我确实为那两个家伙感到难过，他们是我的兄弟。和他们一起经历过很多战争、很多战斗。我知道他们两人付出了多少，事情走到这一步很不幸，因为他们是两个非常好的人。我觉得任何球队、任何教练、任何组织，能得到其中任何一个都是正确的决定。

“两个都拥有，那是一种奢侈，对吧？但（凯尔特人）做出了他们的决定。不幸的是，这首先是一门生意，我们有时会沉浸在自己建立的关系里，但这就是生意，而生意的一面毁掉了很多东西，毁掉了一段关系。希望他们能修复它，希望他们能回到让篮球只是篮球的状态。”

凯尔特人高层希望布朗最终能化解对球队的情绪，并珍惜自己在波士顿成功的十年，但没人指望这种和解会很快到来。情绪还太新鲜。布朗看起来仍对这笔交易感到困惑，他认为这件事恰恰体现了球队对他为这支球队成功所做贡献的缺乏感激。

而在凯尔特人内部，似乎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那种紧张终于消失了。塔图姆是无可争议的领袖。保罗-乔治重申自己来到波士顿就是为了作为第二选择让塔图姆的日子更好过，而换了新环境、迎来新机会的他看起来焕然一新。

管理层完全清楚这笔交易的风险，尤其是布朗在费城融入得相当顺利，而76人正高居东部第一、战绩并列联盟最佳。但管理层对乔治的产出极为满意，对未来的薪资灵活性以及两个首轮签感到满意，也对最终能为塔图姆身边找到一位更便宜、更年轻的第二选择感到乐观。

但对布拉德-史蒂文斯来说，事情的后续并不轻松。他的Instagram账号因为大量威胁和指责的信息而被关停，就连他的两个孩子也在网上成了攻击目标。

这是一段辉煌九年时光的令人失望的结局——那九年里，他们拿下一座总冠军，两次打进总决赛，并让一支历史悠久的球队重新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