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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我十五岁，守着堂屋一台雪花点比频道还多的熊猫牌旧电视。2008年的夏天，空气里是灼热的麦秸味道，奶奶的蒲扇摇得慢了，世界在我眼里，是二十寸见方、闪着噪点的天地。我认得每一个能搜到的台标，直到手指停在某个模糊的体育频道，看见一个面容紧绷、眼神像鹰一样的年轻人，在墨绿色的场地上奔跑、挥拍，发出困兽般的低吼。

他叫诺瓦克·德约科维奇。屏幕下方的小字说，这是他第一个大满贯冠军，在遥远的澳大利亚。我算了算，他二十一岁。我十五岁。我们之间隔着的，不止是六年，是从南方到墨尔本公园无法想象的距离。我的战场，是田埂、是暑假作业、是等着父母偶尔从远方城市打来的电话。他的战场，被全世界的镜头聚焦，金光闪闪。那场比赛的具体比分我已模糊，只记得他倒地庆祝时，黄绿色的球场仿佛燃起一团火，那火焰，竟奇异地，透过满是雪花的屏幕，灼了一下我的眼皮。

后来，我知道了那叫梦想。

我的日子，是跟着年迈的爷爷奶奶，在麦收秋种里滚过。电视是我唯一的船，载我去看那些“别人的世界”。德约的新闻是零星的，但每次出现，他好像都不一样了。他变得更壮，眼神更沉静，或是在某些时刻，流露出我曾见过的、属于挑战者的饥渴。我从初中升入县城高中，住校，只有周末能看看体育新闻。我知道他赢了，又赢了。费德勒的优雅，纳达尔的红土旋风，还有他——那个最初我看见的“挑战者”，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成为了“巨头”之一。

十七年，多么漫长的时光。它把那个需要踮脚才能换台、为天线信号发愁的农村少年，推向了纷繁的成人世界。我在他赢下第十冠、第十五冠、第二十冠时，经历着自己的毕业、求职、在城市拥挤的地铁里穿梭。那些辉煌的时刻，我有时在加班后的出租屋里用手机看集锦，有时只是在新闻推送里匆匆一瞥标题。生活不再给我大段盯着电视的时光，那个用天线接收世界的孩子，好像被留在了2008年的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