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联盟急需查明这一腐败现象的波及范围。时任联盟总裁大卫-斯特恩首次聘请了沃齐尔-利普顿律师事务所（Wachtell, Lipton, Rosen & Katz）——这家声名显赫的“白鞋律所”（对美国顶级律师事务所的统称），距离曼哈顿中城的联盟办公室仅几个街区之遥。

在首次联系沃齐尔-利普顿律师事务所约一年后，该律所出具了劳伦斯·佩多威茨报告。这份133页的报告总结了其对多纳吉的调查结果，细致梳理了针对这位联盟前裁判的各项指控，更重要的是，它平息了NBA总部的恐慌情绪。

二十年后，当NBA再次面临重大麻烦——比如一支洛杉矶球队可能存在的工资帽违规行为，或是另一起渗透到联盟缝隙中的潜在非法赌博——它依然会拨通同一个电话，求助于同一家律所。

NBA拥有自己的调查人员，他们通常负责调查联盟规则的轻微违规、板凳席冲突或违禁药物检测呈阳性等事件。但一旦涉及法律纠纷，或是有球队老板被指控存在不当行为，联盟就会向沃齐尔-利普顿律师事务所寻求帮助。

目前，联盟30支球队都在热切等待沃齐尔-利普顿律师事务所的调查结果——快船队是否通过前球队赞助商，为科怀-伦纳德安排了一份无需履职、价值数百万美元的代言合同，以规避工资帽限制。NBA表示，将依靠沃齐尔-利普顿律师事务所深入调查真相，并根据其调查结果决定是否处罚快船队、球队老板史蒂夫-鲍尔默以及这起涉嫌丑闻的核心球星伦纳德。

NBA总裁亚当-肖华本人也曾是纽约另一家大型律所的律师，他将负责筛选证据并决定是否需要进行处罚。他不仅要权衡沃齐尔-利普顿律师事务所收集的所有信息，还要考虑公众舆论和其他29支球队的意见，同时应对鲍尔默的极力辩解——鲍尔默是联盟最富有的老板，也是全球第十富豪。

据联盟消息人士透露，沃齐尔-利普顿律师事务所对快船队的调查仍在进行中；整个联盟都在等待看该律所会揭露什么，以及肖华是否会随之采取处罚措施。二十年来，这家律所一直为联盟处理此类事务，其过去的运作方式，或许能预示出它将如何处理针对快船队的指控。

2014年，TMZ公布了时任快船队老板唐纳德-斯特林的录音，录音中他使用种族主义语言谈论魔术师约翰逊，当时NBA就曾联系沃齐尔-利普顿律师事务所。同年，沃齐尔-利普顿律师事务所还牵头调查了时任亚特兰大老鹰队老板布鲁斯-莱文森在电子邮件中使用带有种族色彩语言的事件。2021年，该律所负责调查了时任菲尼克斯太阳队老板罗伯特-萨沃尔涉嫌的种族主义和厌女行为。每一次调查结束后，涉事老板最终都会放弃对球队的控制权，尽管具体情况各不相同。

这家律所也曾直接为NBA球队老板提供服务：沃齐尔-利普顿律师事务所在马克-洛尔和亚历克斯-罗德里格斯与前明尼苏达森林狼队老板格伦-泰勒的球队所有权纠纷中为前者提供代理服务；太阳队老板马特-伊什比亚在与两位小股东的争端中，也聘请了该律所。

“NBA会聘请多家外部律所开展联盟调查，”NBA发言人迈克-巴斯表示，“鉴于其工作的保密性，不便进一步置评。”

NBA除上述声明外，拒绝回答任何相关问题。沃齐尔-利普顿律师事务所也拒绝置评。

大卫-安德斯几乎始终是这些调查的核心人物。这位56岁的沃齐尔-利普顿律师事务所合伙人，曾担任纽约南区联邦助理检察官，深色眼眸、棕色头发，身形修长健硕。每当联盟出现问题，他都是律所接到NBA求助后的第一联系人。如果在涉及该律所的任何NBA调查中，你是关键人物，那么你大概率会收到安德斯的联系。

（大卫-安德斯）

自沃齐尔-利普顿律师事务所与NBA签订第一份合同以来，安德斯就一直在为联盟开展调查工作。他曾协助沃齐尔-利普顿律师事务所更资深的合伙人佩多威茨调查多纳吉丑闻，如今则主导所有相关调查。接受过安德斯采访的人表示，他很容易沟通，但对待工作极为严肃。

“那场景不像法庭，但这个人绝非儿戏。”一位亲身经历过安德斯主导调查的人士表示。

此后，应NBA的要求，沃齐尔-利普顿律师事务所已重新启动了这项赌博调查。

前底特律活塞队和密尔沃基雄鹿队后卫马利克-比斯利正因可能涉及非法体育赌博而接受联邦调查，这意味着他也在接受沃齐尔-利普顿律师事务所的持续审查。截至目前，联邦检察官和NBA均未指控比斯利有不当行为，但由于调查仍在进行中，比斯利目前仍是自由球员。

“这就是一场闹剧，”比斯利的律师史蒂夫·哈尼表示，“他们嘴上说要调查，还装模作样地说有可能‘洗清’马利克的嫌疑，但他们心里清楚，之前罗齐尔的案子他们就已经失败过一次，他们不想在马利克身上重蹈覆辙。你可以想象，如果他们再次出错，对这家律所的声誉将是毁灭性的打击。”

去年10月23日，美国政府对罗齐尔以及时任波特兰开拓者队主教练昌西-比卢普斯提起赌博指控时，沃齐尔-利普顿律师事务所的诉讼律师已在调查洛杉矶快船队、鲍尔默和伦纳德涉嫌规避工资帽的指控——伦纳德与现已破产的环保公司Aspiration签订的代言合同，是此次调查的核心。

Aspiration曾是一家“绿色银行”，承诺提供碳信用额度并植树，以抵消客户的碳排放。在该公司宣布成为快船队冠名赞助商（一份23年价值3亿美元的合同）几周前，鲍尔默曾向其投资5000万美元。今年3月，在联合创始人乔-桑伯格因电信欺诈指控被捕后，Aspiration申请了破产保护。桑伯格于10月承认欺诈投资者2.48亿美元。

公开破产文件显示，Aspiration列出的三大债权人分别是：快船队（声称被这家环保公司拖欠3000万美元）、Forum娱乐公司（同样为鲍尔默所有，声称被拖欠1100万美元），以及伦纳德的个人有限责任公司“KL2 Aspire”（声称被拖欠700万美元）。

伦纳德于2021年11月注册了自己的有限责任公司，他与Aspiration签订的2800万美元合同于2022年4月生效。2022年12月，Aspiration陷入资金短缺困境。快船队小股东丹尼斯-J-王向Aspiration投资200万美元，而该公司随后向伦纳德支付了175万美元——这是其合同中约定的季度付款金额。据《体育画报》此前报道，几个月后，鲍尔默又向Aspiration追加投资1000万美元，而此次融资中，王是唯一的新投资者。

2023年3月，当Aspiration陷入偿债困境时，洛杉矶快船队老板史蒂夫-鲍尔默向该公司追加了数百万美元投资。

沃齐尔-利普顿律师事务所关于伦纳德与Aspiration合同的调查结果，预计要到NBA全明星赛之后才会公布。

安德斯和沃齐尔-利普顿律师事务所对高风险工作并不陌生。他们曾调查过NBA中的“抢跑”和违规接触球员事件，但他们的工作也直接或间接地导致了斯特林和萨沃尔两位NBA球队老板的下台。对萨沃尔及其在菲尼克斯建立的球队文化的调查，就是安德斯工作方式的一个典型例子。

2021年11月4日，ESPN发布报道，指控时任太阳队老板萨弗多年来存在种族主义和性别歧视行为。当月结束前，所有可能目睹过萨沃尔涉嫌不当行为的人的手机，都开始收到沃齐尔-利普顿律师事务所诉讼部门合伙人发来的短信、电子邮件和电话。

（萨沃尔）

该律所为太阳队所有现任员工举办了一次视频会议，表达了与每个人面谈的意愿。员工们收到了包含面谈日期和时间选项的电子邮件；仍居住在菲尼克斯大都市区的前员工，收到了短信和电话邀请，询问他们是否愿意当面接受采访；已离开该地区的前员工，则通过短信安排了线上采访和通话。

“我记得大概在文章发表一两周后，我接到了大卫-安德斯的电话，他说‘嘿，有空聊一聊吗？’”一位参与过沃齐尔-利普顿律师事务所调查的太阳队员工表示，“我显然大概知道是关于什么的。所以我们简单聊了聊，他问我是否愿意提供帮助。”

这些采访都是自愿的；沃齐尔-利普顿律师事务所不能强迫任何NBA球队员工参与调查，但根据球员与联盟签订的劳资协议，球员必须接受调查人员的采访。太阳队同意放弃雇佣合同中的所有保密协议，沃齐尔-利普顿律师事务所的律师也向太阳队前管理人员保证，他们的回答将被严格保密。据该律所透露，有124人拒绝参与采访，320名现任和前员工同意接受采访。

“我会说，有一种无形的强迫感——人们觉得必须参与，否则如果不是非去不可，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在（当面采访）现场进进出出？”另一位参与调查的太阳队前管理人员回忆道。

调查启动后不久，沃齐尔-利普顿律师事务所在亚利桑那州比尔特摩度假村租了一个房间。这座宏伟奢华的度假村坐落于菲尼克斯山脉保护区山脚下，位于城市郊区，靠近斯科茨代尔“老城”。

源源不断的太阳队现任和前员工——无论是篮球运营方面还是商业运营方面的——在往返度假村西侧停车场的漫长道路上擦肩而过。在度假村的另一侧，律师们将一个酒店房间改造成临时会议室，用于取证。

进入房间后，太阳队员工会看到房间中央有一张长方形桌子，桌子两侧各放着四把椅子。当时参与过采访的员工回忆，桌子旁通常坐着两到三名律师，包括安德斯和律所另一位合伙人萨拉-埃迪，还有律所的年轻工作人员在一旁记录。

房间的一侧设有自助式餐饮区，提供零食、饮料和午餐——咖啡、果汁、茶、火鸡三明治、薯片应有尽有。

“我猜这些都是为了让人们放松下来，”其中一位太阳队前管理人员说。

（萨沃尔）

采访主要由安德斯主导，他和埃迪以及房间里的其他律师一起，直接坐在接受采访的太阳队员工对面。

采访时间短则半小时，长则两小时，具体取决于每位员工与萨弗的接触程度以及他们的记忆。最初的问题大多与ESPN报道中列出的事例相关——询问他们是否能证实报道中关于萨弗发表种族主义言论、歧视女性员工的指控。如果他们的回答大致是“是的”，律师们会进一步询问他们是否有任何未被ESPN报道的个人经历。

那些有最多信息可提供的太阳队员工，在调查接近尾声时会被要求进行第二次采访。第二轮采访旨在深入挖掘首次取证中提到的具体要点，或是跟进其他现任和前员工提出的线索。

接受采访的太阳队员工表示，安德斯和埃迪彬彬有礼、专业严谨，采访氛围也较为亲切。但房间里依然弥漫着紧张的气息，至少对太阳队员工来说是这样。

对于那些没有目睹过针对萨沃尔的指控、因此无法向沃齐尔-利普顿律师事务所团队提供太多信息的人来说，当他们描述自己与这位太阳队老板可能存在的任何互动时，会惊讶地发现律师们似乎对此极为感兴趣。

一位太阳队前商业高管表示，调查本身就在球队内部营造了恐惧和相互不信任的氛围。一位太阳队前教练称，参与这次调查“带来了创伤”，并表示自那以后他一直在接受心理治疗。

“恐惧和怀疑的程度加剧了，”这位前商业高管说，“大家都明白，这是联盟亲自介入调查，人们对遭到报复的恐惧变得更加严重——担心自己的工作，担心自己的职业生涯。我认为调查加剧了所有这些负面情绪。”

接受沃齐尔-利普顿律师事务所采访的萨沃尔支持者表示，基于那些尖锐的问题，他们认为律师们在寻求一个特定的调查结果。而那些认为萨弗确实犯有ESPN报道中指控行为的太阳队员工，感到震惊的不是他们被问到的问题，而是沃齐尔-利普顿律师事务所的调查结果。

该律所于2022年9月发布了书面调查报告，详细总结并解释了其调查结果——此时距离沃齐尔-利普顿律师事务所启动调查已过去九个月。安德斯的团队证实了ESPN报道中的大部分内容，在报告中表示：“萨沃尔的行为明显违反了常见的职场标准……这些行为包括使用种族不敏感语言、不平等对待女性员工、与性相关的言论和行为，以及有时构成欺凌的严厉对待员工的行为。”

但在同一份执行摘要中，沃齐尔-利普顿律师事务所的报告也指出，“从调查人员审查的全部证据来看，调查并未发现萨弗的行为是出于种族或性别敌意。”

这份最终报告由沃齐尔-利普顿律师事务所的律师撰写，但与该律所其他公开报告一样，是在NBA的批准和参与下发布的。在报告中，作者列举了萨沃尔参与的多项举措（包括招聘实践），称这些举措旨在加强少数族裔社区，以此作为证据，证明他的种族主义言论并不意味着他是一个种族主义者。这一点后来被联盟用作不剥夺其球队所有权的部分原因。

“如果有人担心沃齐尔-利普顿律师事务所故意歪曲调查结果，想把萨沃尔赶出NBA，我不这么认为，”一位接受过沃齐尔-利普顿律师事务所采访的太阳队前管理人员说，“但我认为，如果你客观地看待这件事，就算调查结果有任何偏向，也是更多地保护了他——比任何普通人在雇主面前能得到的保护都多，哪怕那个人只做了（萨弗）所做事情的一小部分，哪怕（沃齐尔-利普顿律师事务所）已经证明并确认了他的所作所为。”

肖华当时在谈到沃齐尔-利普顿律师事务所报告中的“背景”时表示，“我必须基于此做出决定。”此前，在沃齐尔-利普顿律师事务所的调查证实斯特林在TMZ公布的录音中发表了种族主义言论后，肖华将斯特林终身禁止参与NBA事务，随后促成了快船队的出售。但萨沃尔在发表种族主义和厌女言论后，却只受到了禁赛和罚款的处罚。

“这其实不是关于事实争议的问题，”肖华当时说，“但我们忽略了背景……‘不可辩解’这个词都不足以形容他的行为——它在各个方面都令人无法接受——但这与我们之前看到的那起案件（斯特林案）的背景完全不同。”

直到当时克里斯-保罗（当时在太阳）和勒布朗-詹姆斯表示，肖华对萨弗的处罚不够严厉后，萨沃尔才放弃了对太阳队的控制权。当时或许是NBA球员中最有影响力的詹姆斯在社交媒体上表示，“我们的联盟显然做错了”；保罗则表示，萧华的处罚“未能解决……这种真正令人发指的行为”。太阳队球衣广告赞助商PayPal则更进一步，威胁称如果萨弗在2023-24赛季仍担任球队老板，将终止与球队的合作。在巨大的压力下，萨沃尔同意出售球队。

无论沃齐尔-利普顿律师事务所对快船队的调查结果如何，类似的球员抗议都不太可能再次发生。但无论如何，调查的后续影响注定会一团糟。

一则轰动性、极具争议的媒体报道，匿名举报者，一位被指控存在不当行为的球队老板——如果指控属实，其行为在NBA中将是不可接受的，尽管原因各不相同。

这是五年前萨沃尔案调查与现在快船队调查的相似之处。

两起调查的启动方式也相似。去年9月3日，播客节目《巴勃罗-托雷揭秘》（Pablo Torre Finds Out）播出了一期节目，详细披露了伦纳德与Aspiration签订的一份价值数百万美元的合同——这份合同无需他履行任何工作。Aspiration的匿名员工告诉托雷，这份合同是为了规避工资帽。作为对这期播客的回应，NBA两天后宣布启动调查，并聘请了沃齐尔-利普顿律师事务所。

在调查的最初几天和几周内，安德斯和他的团队向快船队索要了大量记录，寻求Aspiration的员工名单，并试图安排采访。起初有几位前员工表示同意，但许多人因担心可能遭到报复而拒绝。从1月份开始，沃齐尔-利普顿律师事务所的律师在联系采访对象方面取得了更多进展。

一些在沃齐尔-利普顿律师事务所调查中接受采访的人，质疑该律所的调查范围是什么，以及是否由NBA设定。一位接受过沃齐尔-利普顿律师事务所采访的Aspiration前员工表示，采访中的问题过于尖锐（这与萨沃尔案调查中出现的类似批评相呼应）。这位Aspiration前员工说，他被问到了关于伦纳德、其叔叔兼经纪人丹尼斯-罗伯逊、Aspiration及其内部动态，以及快船队组织的问题。但他表示，自己没有被问到任何关于鲍尔默的问题。

（直觉巨蛋（Intuit Dome）球馆）

沃齐尔-利普顿律师事务所调查人员在快船队案中发现的结果，将决定这支球队的未来——肖华有可能让这支球队在未来几年陷入困境，也有可能让球队和鲍尔默全身而退。如果NBA认定伦纳德与Aspiration的合同构成规避工资帽，联盟可能会对快船队处以最高750万美元的罚款、剥夺未来选秀权、甚至撤销伦纳德的合同，或是暂停球队管理层成员或鲍尔默的相关权利。

对NBA来说，此事的风险极高。其他球队的高管正密切关注，不仅想知道快船队是否会受到处罚，还想了解联盟未来将以何种力度起诉规避工资帽的指控。无论最终做出什么决定，萧华都将面临其任期内最受关注的时刻之一。

沃齐尔-利普顿律师事务所的下一份调查报告，承载着太多的赌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