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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转载自TA记者Joel Lorenzi）

俄克拉荷马城——在落败者的主场里，没有任何声音比胜利者的欢呼更刺耳。

喧闹声充斥着佩科姆中心这座拥有24年历史的场馆，在每一个陈旧的角落里回荡。寂静被彻底打破，一扇扇紧闭的房门被推开，庆祝的狂欢蔓延在原本死寂的空气中。他们的欢呼声与呐喊声，无情地淹没了谢伊-吉尔杰斯-亚历山大复盘球队卫冕失利、遗憾出局的话语。

这可能就是王权更迭的声音。

当俄克拉荷马雷霆与圣安东尼奥马刺在12月第一次交手时，这支卫冕冠军理论上仍保留着冲击 74 胜的可能性。然而，10天内的3场失利打乱了球队冲击历史纪录的赛季节奏，但再次夺冠的目标依旧切实可行。总体而言，彼时的雷霆身上，依旧闪耀着新晋总冠军的光环。无论是辗转客场更衣室、备战赛前热身，奔波于漫长客场之旅，还是直面各支对手的全力猛攻，雷霆始终稳住阵脚、从容应对。

保持伟大的艰难感尚未侵蚀他们。他们还没有承受统治力所带来的那种损耗。那种当联盟所有对手都在针对你制定破解之策时，你还要一次又一次赢下比赛的挑战。

但在昨日，雷霆丢掉了他们的王冠。在西部决赛的第七场生死战中，他们以103-111不敌马刺——正是这支球队，最初终结了他们那个曾看起来具有历史意义的卫冕赛季。那是一支斩获了62胜的顶级强队，拥有一位形态不断进化、掌握比赛的超级巨星中锋，以及一套专门为了限制常规赛最有价值球员谢伊-吉尔杰斯-加利福尼亚德而打造的飞蝇陷阱式防守网络。由于杰伦-威廉姆斯和阿杰伊-米切尔的缺阵，雷霆最终难以招架。面对这样一个可敬的对手，这台精密的赢球机器陷入了停滞。

“这总是需要一点运气，”老将后卫亚历克斯-卡鲁索在周六晚上说道，“我们去年很幸运，除了杰伦-威廉姆斯的腕部伤势外，我们的核心阵容整年都保持了健康，而且他当时还能带伤出战。而今年，失去了他们两个人，彻底改变了球队的化学反应。显而易见，你面对的是一个极其强大的对手。你面对的是一支赢了62场比赛的球队。”

雷霆的球队架构没有任何迹象表明他们的鼎盛期会就此缩短。但在当今的NBA竞争环境下，完成连冠是一件极其艰巨且充满巨大压力的事情。那些曾经做到过这一点的人深知其中的滋味。只需去问问史蒂夫-科尔——这位拥有九枚总冠军戒指的传奇，在成为那支创造73胜9负神话的金州勇士主帅之前，曾是20世纪90年代芝加哥公牛的冠军后卫。

“你知道所有人都是冲着挑战你们队来的，”科尔在1月份接受采访时说道，“你想为观众奉献一场精彩的表演。我知道迈克尔-乔丹过去常常谈到这一点，他对此深感自豪，我在斯蒂芬-库里身上也看到了完全一样特质。斯蒂芬知道人们从五湖四海远道而来就是为了看他打球，而且他们花了很多钱买门票。对他来说，给人们带来一场精彩的比赛，同时保持胜利和竞争，这是至关重要的。这就是全部的意义所在。”

“顺便说一句，整个联盟都在花时间研究如何击败你，围绕击败你来组建球队，针对你制定新的战术。年复一年地去面对这些，需要承受太多。但与此同时，这又是何等的荣耀。”科尔补充道。

在以24胜1负的疯狂开局之后，俄克拉荷马城的势头便引来了外界的审判。他们极快地被推到了反派的角色上。

在西部半决赛期间，洛杉矶湖人对雷霆所获得的裁判吹罚尺度非常不满，以至于全队在半场结束时围住了裁判组。纽约的迈克-布朗和底特律的JB-比克斯塔夫也纷纷公开表达了怨言，斥责雷霆在防守端消耗对手时的身体对抗尺度，以及对亚历山大大量突破打法的规则吹罚。

他们代表了全联盟对俄克拉荷马城比赛风格的集体声讨，但雷霆和亚历山大也如同那些所向披靡的传奇先辈一般，乐在其中。

“我们在短短一年半的时间里，从大众宠儿变成了全民公敌，”科尔在谈到勇士当年的经历时说道，“这就是体育运动的本质。当人们看到新鲜、有朝气的事物时，他们会由衷喜爱。但是，如果同一支球队一直赢下去，那么每个人都会渴望看到这支球队被拉下马。你能清晰地感受到那种敌意。”

俄克拉荷马城在每一个转折点都感受到了这一点。在他们与圣安东尼奥的多次交锋中，那种敌意显而易见。而在与丹佛的对抗中，看似不起眼的肢体碰撞最终演变成了多次冲突。他们的强悍球风确实让其他球队苦不堪言。

然而，伤病最终成为了那根致命的刺。在常规赛期间，雷霆遭遇的伤病次数高居全联盟第三。更致命的是，入选最佳阵容的杰伦-威廉姆斯从未能够拥有足够的时间来恢复到完全健康的状态。

威廉姆斯的噩运始于去年夏天，当时他带着手腕韧带撕裂的伤势，艰难地帮助雷霆完成了首次夺冠之旅。他知道其中的风险。复出后，他意识到自己的手腕感觉不对劲。随后在1月17日对阵迈阿密的比赛中，他遭遇了右侧腿筋拉伤——这是他遭遇的一系列腿筋伤势的开端。这开启了一个贯穿全年的恶性循环：他不得不缺席数周，复出后展现出全明星级别的状态，然后又再次倒下。

在季后赛首轮打了两场比赛后，左侧腿筋拉伤让他的季后赛征程按下了暂停键。他当时朝着替补席撇嘴，示意是哪条腿受了伤。

在西部决赛第一场及时复出后，威廉姆斯半开玩笑地对记者说，他感觉自己精力充沛，因为他一整年都没怎么打比赛，只打了33场常规赛。但在出战了系列赛的前几场比赛后，他再次加重了伤势。在西部决赛第六场，他拼尽全力试图重返赛场，甚至放弃了标准的复出评估程序，但随后他便意识到自己只是一个空有躯壳的场上影子。

各路对手如今手握愈发充足的武器、虎视眈眈盯着雷霆，而雷霆全队不得不直面一个残酷现实：他们想要重返夺冠巅峰，已然失去了那位曾在总决赛单场砍下40分的全能锋线助力。

在赛季的大部分时间里，遭遇伤病侵袭的不仅仅是威廉姆斯。由于曾经历过长达数周没有真正大个子可用的艰难时期，他们本赛季所遭受的伤病摧残甚至超过了夺冠那个赛季。这种毁灭性的打击波及得更远，后卫、侧翼以及几乎每一个核心轮换球员都未能幸免。

角色球员们挺身而出。米切尔展现出了自己作为持球核心的实力。杰林-威廉姆斯巩固了自己作为可靠替补内线的地位。在交易截止日被引进的贾里德-麦凯恩，在西部决赛中凭借其迅捷的出手和流畅的控球发挥了令人瞩目的作用。然而，球队的深度最终无法战胜马刺所找到的那些层出不穷的解题方法。

科尔或许比任何人都更懂得长期赢球所带来的动荡。你必须去对抗那种单调乏味感，你需要祈求运气的眷顾，以及必须面对不断涌现的强敌。

“我们在那里的第三年非常相似。我们遇到了不断的内耗，伴随着巨大的疲劳感，”科尔说道，“那种精神上的疲惫、情感上的疲惫以及心灵上的枯竭，再加上连续三年每年打125场比赛对身体带来的极限损耗。这真的太难了。”

每一个王朝的诞生都需要一面镜子。一个对你争冠窗口构成直接威胁的宿敌，一支能够全方位检验你冠军成色的球队。早在去年秋天，情况就已经变得非常明朗：圣安东尼奥马刺的崛起进程远超预期，并且准备以一种前所未见的方式将雷霆推向悬崖。

他们囤积了罕见数量的优秀持球手，包括达龙-福克斯、斯蒂芬-卡斯尔和迪伦-哈珀。这些后卫在组织进攻时沉着冷静，完全不惧怕雷霆那套以制造混乱为核心的防守战术。而在他们的身后，还站着一位能够彻底拉开空间、犹如外星生物般恐怖的中锋维克托-文班亚马。

常规赛的交手绝非侥幸。雷霆在12月就已经感受到了王座的震动。

“当他们第一次击败我们时，”效力雷霆多年的前锋肯里奇-威廉姆斯在回忆马刺作为宿敌崛起时说道，“情况就是这样；他们击败了我们。而且你很清楚，这是一支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都会极其恐怖的球队。”

马刺的防守体系极为特殊，仿佛就是为了给亚历山大这样让人目眩神迷的持球大师罩上一层巨大的阴影。在杰伦-威廉姆斯和米切尔双双缺阵的情况下，卡斯尔在身前死缠烂打，文班亚马在协防防区虎视眈眈，亚历山大在西部决赛的大部分时间里都像是在一把防守巨伞下艰难作业。

“他们年轻、有天赋、教练执教有方、打球方式正确，而且看起来他们彼此信任，”亚历山大说道，“他们具备了成功的一切要素。没有这些要素，你是不可能击败我们的。”

这场强强对话同样逼出了7尺1寸的切特-霍姆格伦或许是职业生涯至今最糟糕的一面。他从青少年时期起就一直在与文班亚马竞争，曾在十九岁以下世界杯的对决中成为胜利的一方。但在对雷霆现阶段而言唯一真正重要的交锋中，霍姆格伦——身形更单薄、身高落入下风、在几乎所有属性上都稍逊一筹、侵略性不足、且在这场火星撞地球的碰撞中远没有他的法国对手那样投入——目睹了自己的影响力被彻底蚕食，从一名全明星级别的内线变成了一个微不足道的局外人。

“我想说，就人员构成以及这些球员的功能性而言，他们是一支独一无二的球队，”霍姆格伦在周六表示，“我认为联盟中没有第二支球队拥有相同的比赛风格。这完全脱离了正常的比赛节奏。”

科尔站在他的西部视角，见证了马刺如何以惊人的速度并肩成为雷霆的平起平坐的对手。

“现在整个联盟都在试图击败俄克拉荷马城。这意味着大家在建队时都在针对他们，”科尔说道，“圣安东尼奥，他们拥有年轻的天赋，他们拥有文班亚马，而且他们拥有极其强壮的防守型后卫。当时的感觉就是，‘哦，糟糕。’突然之间，他们有了一个宿敌。我不知道下一个崛起并做到这一点的年轻球队会是谁，但你最好相信，当所有这些球队在构建阵容时，他们的脑子里都想着雷霆，因为大家都知道在接下来的六到八年里，雷霆都会处于金字塔的最顶端。”

现在，雷霆必须将这支拥有22岁及以下核心三叉戟的马刺视为心中大敌。俄克拉荷马城的这个夏天充满了艰难的抉择。霍姆格伦和杰伦-威廉姆斯的续约合同将在下个赛季正式生效。随着第二土豪线的步步紧逼——雷霆下赛季预计将超出该限制线约3900万美元——他们手中握有以赛亚-哈尔滕施泰因（2850万美元）和多尔特（1820万美元）的球队选项。

哈尔滕施泰因在西部决赛的几场比赛中确实协助限制了文班亚马，他是一个在篮板保护上极具存在感且拥有一手招牌抛投的扎实中锋。他同时也是亚历山大至今合作过最出色的掩护墙。然而，多尔特在西部决赛中三分球25投仅5中，且在亚历克斯-卡鲁索依然能做出巨大贡献、卡森-华莱士持续展现防守破坏力的情况下，多尔特作为防守工兵的声誉并不能掩盖阵容职能重叠的尴尬。

在这个极力迫使雷霆精打细算的夏天，他们手中还握有今年六月选秀大会的第12号和第17号签。如果他们需要进一步调整阵容，手头也有可以用于交易的合同。后卫阿龙-威金斯实际上已经被挤出了轮换阵容，他的合同还剩三年，年薪为900万美元且最后一年为球队选项。而由于出场时间被麦凯恩蚕食，以赛亚-乔的合同还剩两年，年薪为1200万美元，同样带有球队选项。

雷霆将不可避免地迎来阵容更迭。但他们的超级巨星声称自己不会对此施加干预。

“我不会提供任何意见，”亚历山大在周六晚上明确表示，“我会让萨姆-普雷斯蒂，这位有史以来最伟大的总经理，去做好他的工作。”

雷霆曾在残酷的重建赛季中磨砺出傲骨，并在过去几个季后赛中精心雕琢衣钵，但这最终没能让他们迈过这道坎。

只要文班亚马的形态继续进化，圣安东尼奥马刺就将成为挥之不去的宿敌。经验已经无法再将这两支年轻的重量级豪强区分开来。马刺率先给了他们沉重的一击，而其他球队也会试图效仿。雷霆虽然依旧强大，但在今年夏天，他们将不再是全联盟追逐的唯一靶心——即便他们打心底里认为自己才应该出现在总决赛的舞台上。

“没有什么问题是必须要去解决的，”卡鲁索说道，“我们本可以赢下周六的比赛，如果是那样，你们现在就会去问他们相同的问题。我不认为有什么所谓的命中注定。我们本应该打得更好，赢下比赛，然后去打总决赛。”

“他们是一支优秀的球队，他们很年轻。我们也是一支优秀的球队，我们也很年轻。双方可能都会在未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保持竞争，所以我们必须变得更好，争取下一次赢回来。”卡鲁索补充道。

在整个NBA的历史长河中，关于统治力的定义标准一直在发生演变。比尔-拉塞尔树立了一个后人难以企及的标杆。迈克尔-乔丹在埃尔文-约翰逊和拉里-伯德联手夺得八个总冠军之后登基，凭借两次六进总决赛全部夺冠的壮举完成了加冕。科比-布莱恩特和蒂姆-邓肯各自斩获了五枚戒指。勒布朗-詹姆斯和库里则将时代的期望值定格在了四个。而诞生于这个时代的其他超级巨星中，还没有人能拿到超过一个总冠军。

亚当-肖华倡导的均衡时代以机会均等为荣。雷霆曾无限接近成为自科尔的那支勇士之后，第一支连续两年杀入总决赛的球队。

但在亚历山大关于胜利的信条里，从来没有给亚军留出任何空间。

“你必须赢下很多次。胜利是统治力的终极形式，”亚历山大在5月11日接受采访时谈到，“你必须反复做到这一点。你赢回来的次数越多，你就越具有统治力。我想这就是我的看法。时代确实在发生变化，所以很难跨时代去进行比较。这就是为什么历史排名这类事情会变得很微妙。但唯有赢球能让你统治时代，这中间没有任何折中的余地。无论在哪个时代，谁在这个时代赢下的冠军最多，谁就是最具有统治力的那个人。”

在雷霆本届季后赛完成对詹姆斯领衔的湖人的横扫之夜，这也是他们连续第二年在季后赛淘汰对手，随后的一个提问显得顺理成章：这支雷霆算拥有统治力了吗？

“不算，”吉尔杰斯-亚历山大当时回答道，“我们才仅仅赢了一个。”

至少现在，事实仍将如此。在吉尔杰斯-亚历山大下一次有机会去重新定义这个时代的统治力之前，他至少还需要等待一年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