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来自ESPN的编辑Dan Hajducky）

收藏品行业一项由来已久的做法，正在两家直播购物平台面临的法律挑战中受到审视。

两项独立的法律诉求指出，"组队拆卡"——即个人购买了"签位"以获取整箱中特定部分后，主播在直播中当着他们的面拆开密封卡盒或纪念品箱——可能构成非法赌博行为。诉状称，随机派位的拆卡实质上是一种不受监管的抽彩游戏。

今年春天，律师保罗-莱斯科代表近70名客户向 Whatnot 提起了仲裁申请；另一起于2025年7月由另一组原告提起的诉讼，也针对 Whatnot 和 Fanatics Live 提出了类似指控。莱斯科告诉ESPN，"程序预计在七月中旬左右启动。"

Whatnot 的一位发言人拒绝对仲裁申请置评，仅重申了公司在3月申请提交后发布的声明，其中表示："我们完全拒绝这份投诉中的定性。"

"赌博在 Whatnot 上是不被允许的，我们严格执行这一政策，"公司在声明中称，"拆卡是收藏领域的一种长期形式——在卡店、展会和世代繁荣的社区中一直存在。"

Fanatics 的一位发言人拒绝置评。

ESPN与法律专家、学者和收藏圈内部人士进行了对话，以更深入地理解组队拆卡、赌博和彩票法律如何适用，以及如果这些挑战成功，行业将如何改变。

什么是组队拆卡？

组队拆卡是指一个人（拆卡主播）拿起一件密封产品——通常是体育卡盒，有时也有签名装备——在一群人面前（并代表这群人）将其拆开，通常通过直播进行。这种做法在实体卡店中已经存在了几十年，并在疫情期间收藏品热潮中人气爆炸式增长。

在拆开产品之前，拆卡主播会向买家出售签位。签位的范围和价格因场次而异；有些签位可能让买家获得盒中所有属于某支特定球队或某个特定球员的卡片。例如，纽约扬基的签位几乎总是比运动家的签位贵得多，因为两队历史阵容的收藏价值天差地别。在其他情况下，买家支付统一价格，签位随机分配。直到所有签位售出后，密封产品才会被拆开。

产品被拆开后——通常在 Whatnot、Fanatics Live、eBay Live、YouTube、Twitch 或 TikTok 等平台上——拆出的卡片被展示，拆卡主播再将分配好的产品邮寄给买家。

在新冠疫情之前和期间，组队拆卡是普通消费者参与交易的一种方式。但如今，体育卡盒的价格动辄数千美元——有时甚至数万美元——拆卡主播必须对签位收取更高费用。签位买家并不能保证获得等值或更高价值的回报。事实上，有时某个签位可能空空如也，比如，如果一位收藏者购买了扬基签位，但盒中实际上并没有扬基的卡。

但有时候参与者能大赚一笔。2019年，一位买家花50美元买了一个随机签位，拆的是2018-19赛季帕尼尼普利兹姆篮球卡盒，结果抽中了达拉斯独行侠。盒中拆出了一张卢卡-东契奇新秀年一编一星云折卡。这张卡至今未公开出售，但同系列中一张编号限量10张的东契奇平行版本，经专业体育鉴定公司（PSA）评为满分10分后，两年后以78万美元成交。

更常见的情况是，买家收到的产品价值仅为签位购买价格的一个零头。

"追逐卡"——低编号插入卡或平行版本、短版印刷的整箱配置卡、签名卡或球衣切片签名卡，以及Logo男或盾标卡（无论是否签名）——是价值最高的现代卡片。越贵的产品，每盒中配置的卡片越少但整体更稀有，意味着签位出现有价值卡片即"命中"的几率越低。（一些公司，如 Whatnot 和 Fanatics Live，规定每位客户每次拆卡至少获得一张卡……但并非所有平台都如此。后文详述。）

赌博和彩票的法律定义是什么？

根据康奈尔大学法学院的定义，赌博是指某人"基于不受其控制或影响的机会结果，冒着有价值之物（如金钱）的风险，并明知"其将相对于初始赌注获得收益或遭受损失。

在美国，赌博由各州层面监管。但作为一般性定义，赌博包含三个要素——赌注、机会和奖品——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法学院讲师里克-特拉乔克表示。

"每一个监管或禁止赌博的州，在其成文法中都包含这三个要素，"特拉乔克说，他长期担任博彩合规高管，"无论你如何包装，只要这些要素存在，就是赌博。"

彩票的法律定义与赌博略有不同。根据康奈尔大学的解释，彩票是一种安排，参与者出资时预期一个或多个参与者——但不是所有人——将获得高于其出资价值的东西。此外，中奖者是通过游戏或参与者无法控制的方式随机选出的。

针对 Whatnot 和 Fanatics Live 的法律诉求有哪些具体内容？

在ESPN获得的仲裁文件中，Whatnot 客户称该平台运营"非法模式"，特别聚焦于随机派位拆卡和重封拆卡。重封拆卡是指产品此前已被拆开——通常由第三方公司进行评级和重封——然后重新出售；在这种情况下，拆卡主播通常会告知买家重封产品的价值下限和上限。

根据仲裁申请，Whatnot 上的拆卡主播使用转轮盘、掷骰子或抽扑克牌等随机方式来决定每个签位购买者获得什么。文件指控称，随机派位的卡盒拆卡违反了加州对非法彩票的禁令，而随机派位的重封拆卡则构成非法的体育交易卡"盲袋"彩票。客户还声称，Whatnot 正在运营并鼓励一个"不受监管的在线赌场，通过鼓励强迫性消费来剥削其客户群体"。

对 Whatnot 提起仲裁的律师莱斯科还表示，重封产品缺乏监管，其价值下限和上限与近期的可比成交价"甚至相去甚远"。他说他的客户在 Whatnot 平台上的消费总额超过2.52亿美元。

另一起于去年7月根据《加州虚假申报法》提起的针对 Whatnot 和 Fanatics Live 的诉讼最近被解封。该诉讼指控两家公司运营"未获许可的拆卡彩票"，并"明知故犯地未支付所需税款、未取得强制性赌博和营业执照，同时从一家作为不受监管彩票运营的非法企业中获利"。这份举报人诉讼包含至少11个州的18位具名原告，他们在 Whatnot、Fanatics Live 或两者上的拆卡消费从几百美元到超过400万美元不等。

诉讼要求 Whatnot"移除或禁用其'拆卡'功能和类别，除非且直到能够证明其运营不包含非法彩票的要素"，并要求 Fanatics"停止向未获许可的拆卡业务供应产品，并撤回对加州境内此类业务的所有支持（财务、营销或其他）"。

这起同时涉及 Whatnot 和 Fanatics Live 的诉讼是一宗公益代位诉讼，意味着原告可以请求政府代表他们接管此案。加州司法部的一位发言人表示，该部门已"决定不介入"此案，原告须在8月之前决定是否自行推进。

在其此前发布的声明中，Whatnot 表示："虽然从事'拆卡'的卖家仅占我们平台卖家的4%，但我们一直谨慎地将这种体验以对所有人负责的方式带到线上。Whatnot 的直播是实时且有镜头记录的，卖家违反规则会面临真实后果。我们已经为这些形式在线上如何运作设立了标准，并致力于维护这一标准。"

在其网站上，Whatnot 规定用户须年满18岁方可拥有个人账户（13至17岁的用户可在父母许可下使用父母账户）。

组队拆卡可能被视为赌博或彩票吗？

特拉乔克表示，拆卡确实可能被视为赌博。

"如果我买卡，拿到了我付钱购买的东西，那就没有赌博，"他说，"但如果吸引力在于'我有机会拿到比我付的钱更有价值得多的东西'？那就是赌注。那张昂贵的卡就是奖品。"

加州律师阿尔门-瓦蒂安专门从事艺术和收藏品法律事务，他表示自己会建议从事拆卡业务的客户确保所有买家都能收到回报，否则这种安排可能被视为彩票。

但瓦蒂安和特拉乔克都表示，即便参与拆卡的每个人都拿到一张卡，也并不意味着这种做法对消费者有价值。

"我对拆卡的问题是，85%的人都在经济上吃亏，他们得到的远不及投入的，"罗布-维雷斯说。他自1988年起在加州经营伯班克体育卡店。"很多时候，参与拆卡的人都是刚入圈的；不是那些已经玩了几年的老手——那些人已经搞清楚了，这不是参与收藏的最佳方式。"

维雷斯说，他的店铺是全国最大的卡店之一，从未涉足过拆卡业务。他表示自己反对"把收藏爱好游戏化"。

"人们说，'在你店里开一盒和参与一次拆卡有什么区别？'"维雷斯说，"如果有30个签位，每个签位平均比方说50美元？所以这是一盒1500美元的盒子，但放在我货架上卖1100美元。对那些说参与拆卡更划算的人，我说，'你每张卡多付了40%，这怎么就更划算了？'"

ESPN采访的律师们表示，赌博的法律定义在技术上也可能适用于为盈利而收藏体育卡的一般行为，而不仅仅是组队拆卡。买一盒卡就拆出价值六位数以上追逐卡的几率微乎其微，但并非不可能，而且有些买家购买卡盒时的明确期望就是拆中一张。销售卡片的公司会公布从卡盒中拆出"追逐卡"的几率，拍卖卡片的交易市场则日常宣传"追逐卡"的成交价有多高。

"创造现代收藏品的一个固有特性就是，只有少数人能拿到那些大卡，而追逐它们的过程中投入了大量资金，"瓦蒂安说，"这一直有点像一种游戏，但以前只是有人走进卡店或塔吉特然后走运的时候，我心里感觉好一些。我有点希望它停留在那个阶段。"

博彩和牌照法律专家杰夫-伊弗拉表示，收藏即赌博在历史上一直很难在法庭上得到证明。

"我认为我们从来没有看到过有人在那个层面上审视和分析这个问题——他们从未真正触及'收藏是否实际上是赌博活动'这个问题，"伊弗拉说，"如果我为了获得某张特定的西德尼-克罗斯比或大卫-帕斯特尔尼亚克卡而购买，并为此重复这种行为……这算赌博，还是一次真诚的购买？这就是卡片一直以来的销售方式。"

收藏品和社交媒体公司对拆卡有什么政策？

拆卡在各网站的直播中均有出现，但许多公司禁止可能被视为彩票的形式。

TikTok 的赌博政策规定，"TikTok Shop禁止赌博和抽彩游戏，包括抽奖、转盘、抽彩和任何用户为赢得奖品机会而付费的内容。"该公司表示，只有"获得批准的卖家"才能提供密封产品的拆卡，且直播拆卡仅在美国被允许。

Twitch 禁止"任何对包含老虎机、轮盘和骰子游戏且未在美国或其他提供消费者保护（如存款限额、等待期和年龄验证系统）的司法管辖区获得许可的网站的直播。"

一位 YouTube 发言人告诉ESPN，虽然拆卡在该平台上被允许且其金钱方面不违反其政策，但他们严格禁止推广未经其母公司谷歌认证的在线赌博网站的内容。（针对 Meta（Instagram 母公司）的置评请求未获回复。）

eBay 禁止"抽彩式销售"，包括竞赛、彩票、抽奖或随机抽选。该公司允许经预先批准的卖家进行整箱、整盒和整包拆卡，"买家必须收到其购买的整包、整盒或签位的全部内容"，并且允许盲袋/神秘盒，前提是该发布包含"所含物品的一般信息"且"不单独突出具有金钱或收藏价值的物品，除非每笔购买都包含该物品"。赠品和抽奖"必须经过预先批准，并通过与 eBay Live 的官方合作进行。"

Fanatics Live 有类似政策，"禁止在其平台上进行赌博，卖家不得使用平台从事或协助赌博。因此，鸭子比赛、转盘、掷骰子、抽奖、轮盘赌和第三方随机结果在 Fanatics Live 上不被允许。"

这些法律行动对 Whatnot 和其他公司可能意味着什么？

虽然仲裁程序尚未启动，但莱斯科的申请——以及潜在的诉讼——可能对未来拆卡的进行方式产生影响。

莱斯科的文件指控 Whatnot 违反了加州法律，因此案件的结果可能取决于法律适用于公司总部所在地还是签位购买时客户所在的地点。

特拉乔克表示，如果仲裁员做出有利于原告的裁决，加州官员——如总检察长或地方检察官——可以选择执行禁止未获许可的彩票和赌博的法律。伊弗拉说，律师们可以在州地方法院和联邦法院提交裁决以使其得到确认。

在民事诉讼中，陪审团将决定原告是否证明了其诉请。

ESPN采访的律师们表示，如果上述任何情况发生，这些公司可能不得不改变其政策或做法。特拉乔克还表示，从历史来看，如果一个实体被裁定为非法赌博企业，客户可以获得赔偿。

莱斯科说，他曾在10月试图接触 Whatnot，希望在仲裁之外达成和解，但未成功。他告诉ESPN，为客户争取赔偿并非唯一目标。3月份仲裁申请消息传出后，另有200人联系了他。

"是的，我们希望为我们的客户获得赔偿，"莱斯科告诉ESPN，"但我们也希望他们能对平台做出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