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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来自《体育画报》编辑Jon Wertheim）

那是1985年的春天，那时的金州勇士队还只是“徒有其名”——一支输球比赢球多得多、鲜少打进季后赛的孱弱队伍。但在三月的一个周日晚，勇士队在洛杉矶体育馆赢得了那个赛季的第二个赛季中难得的胜利——他们整个赛季只赢了22场——对手是洛杉矶快船。

在洛杉矶国际机场万豪酒店住了一晚后，金州勇士队昏昏沉沉地前去搭乘清晨的西部航空航班，赶赴下一场比赛，对手是盐湖城的犹他爵士。

时任球队电台和电视解说员的泰德-罗宾逊是这支随行队伍的一员。难以置信的是，整个随行团队只有16人——12名球员、主教练、一名助理教练、训练师和解说员。到了登机口，罗宾逊拖着步子走下廊桥，登机后右转，走向他在经济舱第二排的惯常座位。

多年来这一直是联盟的政策：NBA球队打完客场比赛，回到酒店凑合睡上几个小时，然后第二天一早搭乘最早的航班离开。

根据劳资协议，对于航程超过一小时的航班，球队有义务在有条件的情况下为球员购买商务舱座位。这些高级舱位的分配并不依据球员的地位、合同大小或身高——苦了那些蜷缩在经济舱的七尺长人——而是根据NBA球员工会的规定，座位是按照资历分配的。

也就是在那个赛季，伟大的迈克尔-乔丹——这个已经拥有自己的耐克鞋品牌、绰号恰巧就是"飞人"的冉冉升起的巨星——也经常出现在奥黑尔机场，排着安检长队，消磨着航班延误的时间，和来自斯科基的保险推销员别无二致。

不仅如此，他有时还坐经济舱。

"请问您要花生还是椒盐脆饼？"和乔丹同在1984届选秀中被选中的查尔斯-巴克利回忆说，当摩西-马龙和J博士坐在飞机前排时，他完全没意见。但让他愤怒的是，"有些[老将]连比赛时的球衣都没脱下来"，却坐在前排，而他自己却要在第29排和陌生人争夺扶手——就像争抢一个篮板球一样。

巧合的是，那趟从洛杉矶飞往盐湖城的航班上，勇士队并不是唯一的职业球队。埃德蒙顿油人队前一晚在大西部论坛球馆对阵了洛杉矶国王队。他们的客场之旅已经结束，正在飞回家的路上。但通常情况下，没有直飞阿尔伯塔省第二大城市埃德蒙顿的航班。由于勇士队的球员占据了头等舱，整个油人队都被挤到了经济舱。

罗宾逊坐下后，听到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嘿，泰德。"是埃德蒙顿的防守球员唐-杰克逊，他是罗宾逊1970年代在圣母大学的同班同学。登机还在继续，罗宾逊和杰克逊聊了一会儿，叙了叙旧。杰克逊抱怨说，到了盐湖城之后，油人队还得转机去卡尔加里，然后再飞埃德蒙顿。

然后杰克逊说："嘿，你见过韦恩吗？"罗宾逊有些困惑，但回头向第32排望去，只见杰克逊的一名队友——一顶棒球帽下露出金色的卷发——不仅被困在中间座位上，而且还要在这个座位上熬过三段航程，用行话来说，这是一趟"经停两站"的航班。

"泰德，"杰克逊说。"这位是韦恩-格雷茨基。"

几周后，这个被塞在经济舱中间座位上的球员——而一支22胜60负的NBA球队则占用了所有头等舱座位——将赢得他的第六座NHL最有价值球员奖杯。

我们现在把这视作理所当然的事情：北美四大职业体育联盟的运动员不坐商业航班。他们也不再戴鞣革制成的橄榄球头盔，不在比赛中自己叫战术，不在休赛期打第二份工来贴补收入。

如果你在机场看到一名职业运动员，那很可能是出了什么大问题——他们被交易了，被从客场之旅中遣返回家，或者被毫不客气地从阵容里裁掉了。

许多大学球队都坐包机飞行。而且不仅仅是在篮球和橄榄球这些创收型运动项目中。（维克森林大学的网球队曾有一段时间乘坐私人飞机出行。原因是：那架私人飞机属于肖恩-汉尼提，他的儿子在队里。）个人项目的运动员也是如此——至少是顶尖的那批——他们在PGA巡回赛上辗转，或前往下一站网球赛事时，乘坐的是以尾号而非航班号来识别的飞机。

但这其实是一个“新现象”。在20世纪上半叶，球队乘坐大巴和火车，偶尔才坐飞机。这一定程度上是因为成本——当时体育产业尚未腾飞。一定程度上也是因为实用主义。（直到1950年代中期，圣路易斯红雀队是密西西比河以西唯一的棒球队，而且也只偏西了几英里。）

还有一部分原因是出于安全考虑。克努特-罗克尼在1931年死于航空事故，后来罗伯托-克莱门特（1972年）和瑟曼-曼森（1979年）在飞机失事中丧生，更增添了人们对飞行迷信般的恐惧。

在20世纪下半叶的大部分时间里，球队确实坐飞机，但坐的是商业航班——手持登机牌，忍受延误和更换登机口，落地后还要在行李转盘前等候。直到20世纪即将结束时，运动员们才不再出入机场航站楼，转而前往私人停机坪。

也有少数例外。在搬去洛杉矶之前，明尼阿波利斯湖人队也曾乘坐私人飞机—— 只是情况有些特殊。

在Defector网站上，戴夫-麦肯纳最近讲述了湖人队老板鲍勃-肖特度节俭的过往。为了节省旅行开支，肖特购买了一架DC-3螺旋桨飞机——据说是从二战时期的货运机改装而来。

在1959-60赛季期间，湖人队在客场输给圣路易斯老鹰队后乘机回家，结果飞机电力系统出现故障。飞行员透过驾驶舱向外观察后，决定在爱荷华州的一片玉米地里紧急迫降。（麦肯纳写道："在巴迪-霍利试图前往明尼苏达途中因暴风雪坠入爱荷华州玉米地不到一年后，湖人队也在暴风雪中坠入了爱荷华州的玉米地——同样是在试图前往明尼苏达的途中。"）

幸运的是，湖人队全员生还。在老板的要求下，飞机在迫降现场就地修复，然后飞回了家。当被问及此事时，肖特丝毫没有因为这次惊险事故而退缩，他表示球队会继续乘坐飞机打客场比赛，"很可能还是同一架飞机。"

不那么惊险的是，布鲁克林道奇队走在了包机潮流的前列。1950年，球队购置了一架DC-3（据传这架飞机是一名在赌桌上赢下它的飞行员送给老板沃尔特-奥马利的），并将这匹老战马用于春训期间在佛罗里达州运送球员。在进一步在两只小联盟球队身上试验后，1957年，球队升级为一架康维尔440大都会客机，耗资77.5万美元，约合今天的900万美元。随后一个赛季，道奇队迁至洛杉矶，他们又陆续更换了三架飞机，直到1983年才像大多数其他大联盟球队一样恢复乘坐商业航班。

几十年来，MLB有一项奇特的政策：球队携带的球员人数远远超过确保全队都能坐头等舱的额度。但是——再次要感谢与球员工会的劳资谈判——每两名球员可以坐三个座位，这样每个球员都不必坐在中间的座位上。（这有时会激怒其他乘机旅客，因为他们被拒绝使用候补座位，尽管有几十个空座位是故意不坐人的。）

NBA也有类似的政策。如果球员被降级到经济舱，球队必须购买邻座空位，或者向球员支付他所乘坐的经济舱票价与他本应享有的商务舱票价之间的差额。（在1984-85赛季的勇士队，主教练约翰-巴赫坐在头等舱，他认为如果自己坐在球员后面会有损权威。而第十二人——球队的板凳边缘——大概很乐意凭借这笔机票差价补贴，给自己原本仅 6.5 万美元的联盟底薪增收吧。）

说NBA老板在球队出行方面吝啬，这还是一种轻描淡写的说法。当费城76人队打进1983年NBA总决赛时，老板哈罗德-卡茨考虑安排一架包机前往洛杉矶——条件是随队记者每人自掏600美元来分担费用。

有一个问题：当时有一项"超省钱"促销活动，商业航班票价仅为318美元。由于记者们报名人数不足，76人队主教练比利-坎宁安加大了筹码，亲自打电话给记者们，承诺包机会等他们写完稿子再起飞。但报名人数仍然不够。于是，那支志在横扫三关的76人队横扫了湖人队，但他们往返洛杉矶都是乘坐商业航班，中途还要在芝加哥转机。

同样，在接下来的赛季的NBA总决赛中，湖人队在论坛球馆赢下第六场，将系列赛逼入与凯尔特人队的生死第七战。这是NBA历史上的一个里程碑时刻。一段深厚宿怨中的新篇章。魔术师与伯德的首次总决赛交锋。东海岸对西海岸。收视率爆棚。然而，湖人队不仅乘坐商业航班前往这场赛季最重要的比赛，他们还要先飞到华盛顿特区，再转机北上波士顿洛根机场。

当湖人队最终以111比102输掉第七场后，各种解释层出不穷。波士顿花园的高温让一名裁判当场晕倒。伯德、凯文-麦克海尔、丹尼斯-约翰逊等人的强悍。甚至还有那见鬼的木地板上的“小精灵”。

但在所有原因中，没有一个人提到：把头靠在托盘桌上睡觉、然后花最后一个小时在转机通道里找登机口，这对运动表现可不是什么好事。

商业航班出行的痛苦不仅仅在于身高异常高大的男人必须像麻花一样把身体塞进小座位；或为了应对航班延误和取消，球队总是乘坐清晨第一班飞机；以及在数不清的情况下，他们要把比赛日的大把时间耗在机场里——等待机械故障的解决和新机组的到来。

即使飞机落地了，他们的旅途也常常还没结束。里奇菲尔德体育馆——骑士队长期的主场——距离克利夫兰机场超过20英里。底特律机场距离奥本山宫殿近50英里。那么，活塞队在1987年砸钱买了一架私人飞机——圆球一号（一架BAC-11）——也就不足为奇了。

地处太平洋西北地区的波特兰开拓者队也很早就加入了这场"飞机游戏"。1988年保罗-艾伦买下这支球队时，他是NBA最富有的老板。他出手大方——高价签下球员、自掏腰包建造新球馆、并购买了开拓者一号——一架38座的波音757。这不仅仅是一架私人飞机，它配置极其豪华——配有开放式吧台、主卧套房、在当时尚属罕见的纯平电视——以至于其他球队认为这提供了如此巨大的实物福利，应该计入开拓者队的工资帽。

但这并不违反工资帽规定。到1990年代初，大多数球队已经至少为部分客场之旅安排了包机。1991年，盐湖城报纸《沙漠新闻》报道了这一趋势，并以爵士队为例："除了每天55美元的餐补……如今在NBA打球还有更大的动力：包机。"

除了介绍包机出行的基本情况外，该报道还将这一变化描述为一个值得辩论的两极化话题。犹他前锋布鲁-爱德华兹说："我不喜欢晚睡，然后第二天早上6点被叫醒赶去下一个城市。我宁愿晚点到城里，然后睡到上午10点或11点。所以包机对我来说更好。"但别急着下结论。爱德华兹的队友杰夫-马龙则表示他更喜欢商业航班，谈到包机时说："我不喜欢包机。你经常要凌晨四五点才睡觉。有些人比我更能适应，但我不喜欢。"

那个赛季关于这个争议话题的最佳妙语可能来自萨克拉门托国王队主教练迪克-莫塔。国王队曾连续两个赛季租用一架私人飞机，配有录像机、沙发、餐饮服务以及可折叠下来用餐或打牌的桌子。然而，国王队在1990-91赛季的41场客场比赛中只赢了一场。莫塔很快指出："我觉得如果没有那架飞机，我们连那一场也赢不了。"

那些曾经将私人包机视为不必要奢靡消费的精打细算的老板们，越来越能为私人航空出行找出商业理由。起初，包机是吸引自由球员的诱饵。后来，它不再只是一种奢侈品，而是成为一种竞争优势的来源。

他们也许没有今天将休息与表现关联起来的睡眠科学数据，但道理明摆着：躺平在飞机上抵达比赛地的球员，表现会比那些在开球前几小时还像行尸走肉一样穿梭在机场的球员更好。（想想看：1987-88赛季，只有两支NBA球队的客场胜率超过五成；而上赛季，这个数字是14支。）

虽然很少有人讨论，但包机出行还有另一个竞争优势。这些航班通常在比赛结束后不久就会起飞，而且往往从距离球馆最近的机场出发。球员们在飞机上睡觉（或者睡不着）。飞机在下一个比赛城市降落，有时正值日出。球员们入住酒店后可以继续睡。正如传奇NBA教练拉里-布朗曾说的那样："想让球员在3万英尺的高空惹麻烦，可比让他们在搭乘首班飞机前出去夜蒲要难得多。"

包机话题在2022年重新进入体育界的讨论，当时《体育画报》报道称，纽约自由人队乘坐私人飞机出行比赛，还飞去纳帕谷进行娱乐消遣。当时的WNBA劳资协议要求球队"在有条件的情况下"为球员提供"高级经济舱（或类似的加级经济舱票价）"。私人航空被视为违反工资帽的行为，自由人队被罚款100万美元，上诉后减至50万美元。

2023年，WNBA商业航班出行的问题因为另一个原因再次升温。菲尼克斯水星队中锋布兰妮-格里娜正处于一场外交危机后重回赛场的第一个赛季——她在俄罗斯被拘留了近一年，后在一场有争议的囚犯交换中获释。当她随队从达拉斯-沃斯堡机场走出时，被一名咄咄逼人的社交媒体人士当众挑衅。

格里娜的经纪人林赛-香川-科拉斯非常合理地利用这一事件呼吁升级待遇。"我们不能一边赞美这些女性并肯定她们的领导力，一边却不保护她们，"科拉斯在推特上写道。"为所有球员提供包机和强化安保措施的时机已到。"

尽管劳资协议尚未到期，但2024年5月，WNBA宣布球队将不再乘坐商业航班出行比赛，转而搭乘达美航空的包机。不管是不是巧合，这一决定恰逢凯特琳-克拉克进入联盟。克拉克——一位顶级体育名人——在印第安纳波利斯机场比赛前后狼狈穿行的画面，往轻了说，对WNBA的形象也是极为不利的。

到那时，NBA的出行已经演变成一场空中军备竞赛。休斯顿火箭队拥有一架定制的波音767，配有氛围灯。联盟向球队租用的每架空客A321neo可容纳多达72名乘客，配备沙发、私人厨师以及各式各样的显示器和视频屏幕。80年代末90年代初的第一代包机，如今已经像运动员乘坐普尔曼式列车出行一样——或者说，像乘坐商业航班一样——老旧过时了。

多年前，活塞队的前任专机"圆球一号"被捐赠给了一所航空学校。至于开拓者队的第一架球队专机，据波特兰资深记者克里-埃格斯报道，保罗-艾伦在2011年将其以1亿美元的价格卖给了——唐纳德-特朗普。

埃格斯报道说，那架飞机上的安全带不久后就换成了24K镀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