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丝网与篮球梦:一对巴勒斯坦兄弟从约旦河突围到明尼苏达

header
关注

(本文来自《The Athletic》的编辑Mirin Fader)

易卜拉欣-阿里和奥马尔-阿里坐在明尼苏达的家中,刷着Instagram,偶然翻到了凯里-欧文的主页。这位达拉斯独行侠后卫在今年四月更换了新头像:一名身处约旦河西岸被占领土的巴勒斯坦儿童,手里拿着一本书坐在带刺铁丝网围成的围栏里,上学的路被阻断。孩子恐惧地回头张望,三名以色列士兵正朝他走来。

易卜拉欣和奥马尔对这张照片有着切肤之懂。懂它背后的情绪。懂那种恐惧。懂那种不确定。懂那些围栏。懂那些士兵。懂那种连想放松一下、想读本书、想正常活着都充满挫败的感觉。

这张照片浓缩了他们在约旦河西岸成长经历的太多片段——2024年8月,兄弟俩搬到明尼苏达,去美国追逐大学篮球梦想,甚至更高的目标。他们正在开辟一条罕有人至的道路,为下一代巴勒斯坦篮球少年铺路。

20岁的易卜拉欣是目前唯一一名出生在约旦河西岸、征战全美大学篮球联赛任何级别男子阵容的巴勒斯坦裔美国人。他身高2.01米,是古斯塔夫斯-阿道弗斯学院(位于明尼苏达州圣彼得市)的大二学生,大一赛季就帮助球队打入了NCAA第三级别甜蜜十六强。

17岁的奥马尔身高2.06米,有机会将这条路走得更远。他是明尼阿波利斯德拉萨尔高中的高三学生,上赛季帮助球队打入了AAA级州冠军赛。目前已有多所大学向他抛出橄榄枝,其中包括几所低级别一级联盟的学校。今年夏天,奥马尔在AAU联赛中也展现出不俗潜力,让散居海外的下一代巴勒斯坦裔球员看到了征战更高级别联赛的希望。

"作为从巴勒斯坦走出来的最年轻的孩子之一,我来到了美国,得到了真正在篮球上有所作为的机会,"奥马尔说,"我想把这个机会发挥到最高水平,然后激励家乡的每一个人。"

对两兄弟来说,明尼苏达的生活与在约旦河西岸的成长经历截然不同,但早年那些艰难的岁月塑造了他们追逐篮球梦想的坚韧与不屈。

今年夏天,无论周末驱车多远去打比赛,他们依然会想起过去。想起被占领的现实。

"你每天都活在对下一秒会发生什么的不确定中,"易卜拉欣说,"你必须时刻警惕。必须时时刻刻小心。前一秒你还在学校,十分钟后……士兵就突袭了学校……轰炸、封锁了学校外面的街道。"

他们记得那些威胁过自己和家人的检查站。记得以色列控制的供水系统经常被切断。记得篮球比赛因为道路上的暴力冲突而取消。记得不知道下一个被士兵抄家的会是街上哪一户人家。

"这就是我们被赋予的生活,"易卜拉欣说。

他们决心在篮球这条路上走得越远越好——远到超出父亲阿拉-阿里当年的所有想象。阿拉也是在占领下长大的。1987年,四名巴勒斯坦人在以色列与加沙边境被一辆以色列车辆撞死,随后第一次因提法达——巴勒斯坦人反抗占领的起义——爆发,那年阿拉13岁。街头暴力四起,他的生活变成了一连串的封锁:宵禁、检查站、混乱。

"我从来没有机会过正常的青少年生活,"阿拉说,"我自己以前也很喜欢打篮球。但我们根本没有机会,因为每天在学校学三个小时就得赶在检查站关闭前、或者示威冲突开始前跑回家。"

他希望儿子们能过上更好的生活——也希望他们有机会成功,因为他们在美国不肯放弃篮球梦想。

兄弟俩从小就是欧文的球迷,那时候他们会在凌晨四点起床,在拉姆安拉的家中看NBA比赛。欧文的社交动态,让他们觉得自己在NBA里有了一位支持者。

"我的第一双篮球鞋就是欧文的球鞋,"易卜拉欣说。奥马尔则梦想着有一天能把自己的巴勒斯坦国家队球衣送给欧文。

"我会特别开心的,"奥马尔说。他听说欧文随队来明尼苏达打森林狼时会去当地清真寺做礼拜,一直想碰碰运气见他一面,但一直没成功。"那将是我的荣幸。"

他们也想像欧文一样,毫不掩饰自己对巴勒斯坦的自豪。兄弟俩也为自己是美国人而骄傲。他们是美国公民——他们的一位曾祖父就是归化入籍的。他们的父亲也在美国生活过很多年。

"我希望他们能拥有两个世界里最好的东西,"阿拉说。

本月初,奥马尔离开明尼苏达的家,代表巴勒斯坦U18男篮参加西亚篮球协会资格赛。巴勒斯坦队以87比97惜败于本届赛事的强队伊朗队,但奥马尔表现抢眼,砍下12分6个篮板2次封盖2次抢断和2次助攻。"这对巴勒斯坦篮球来说意义重大。在那个年龄段,我们以前从来没有和伊朗队打得这么接近过,"巴勒斯坦U18队助理教练赛义德-阿尔纳吉说。

虽然球队最终未能队史首次晋级U18亚洲杯,但阿尔纳吉表示巴勒斯坦篮球的未来是光明的。如今散居海外的巴勒斯坦球员参赛人数创下新高。

"两年前,我们只能从美国招来2名球员、加拿大1名、希腊1名,"阿尔纳吉说,"今年……美国来了七个孩子,加拿大一个,还有四个孩子直接来自巴勒斯坦本土。我们的阵容非常、非常强。我们有一批天赋极高的年轻球员,大概八个人有能力打美国大学篮球。他们中的大多数预计将进入NCAA一级或二级联盟学校。"

奥马尔和易卜拉欣就是这种成长的缩影,也为其他人追逐更高水平的篮球梦想带来了希望与机遇。

"我想在最高水平的赛场上代表我的国家,"易卜拉欣说。

"经历了所有这些境遇,"奥马尔说,"我们依然能闯出一些值得骄傲的成绩。"

虽然奥马尔冲击NCAA一级联盟的可能性最大,但他一直以哥哥为榜样。当易卜拉欣和古斯塔夫斯的队友们打入第三级别甜蜜十六强时,奥马尔简直不敢相信哥哥走了这么远。球队常规赛只输了两场,如今站上了疯狂三月的舞台——这是他们以前只在电视上见过的画面。

"那种感觉太不真实了,"易卜拉欣说。他是一名面框型前锋,能够持球进攻得分。大一赛季他以替补身份出战,目前一直在提升投篮能力,期待第二个赛季能获得更多出场时间。

奥马尔则以得分能力和大个子中优秀的机动性著称。"他的脚步非常出色,"他在德拉萨尔高中的主教练托德-安德森说,"他绝对是大学级别的球员,毫无疑问。"

奥马尔的三分射程更远。尽管是一名内线球员,上赛季他在德拉萨尔的多场关键比赛中都命中了至关重要的三分球。

"奥马尔从来都无所畏惧,"阿尔纳吉说。

德拉萨尔高中培养过多位NBA球员,包括罗伊斯-怀特、泰里尔-特里、艾伦-安德森,以及目前效力于多伦多猛龙队的贾米森-巴特尔。虽然对阿里兄弟来说,NBA似乎还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梦想,但他们决心尽可能长久地打下去,在大学级别取得成功。

易卜拉欣和奥马尔从小都踢过足球,因此在球场上都有着出色的速度。他们说,那时候巴勒斯坦身边几乎没人打篮球。但当凑够人手能打半场三对三时,易卜拉欣有一天试了试,从此爱上了这项运动。奥马尔很快也跟着打了起来,两人成了不折不扣的"球馆老鼠",效力于拉姆安拉体育队,也叫第一拉姆安拉集团。孩子们会在YouTube上看勒布朗-詹姆斯的NBA集锦。

然而,他们身边更真切的榜样是邻居:桑尼-萨卡基尼,被公认为巴勒斯坦第一位职业篮球运动员。他曾在多个国家打球,包括中国、约旦、中国台湾和黎巴嫩。他是易卜拉欣和奥马尔的导师,兄弟俩小时候房间里就挂着他的球衣。2020年,萨卡基尼甚至把自己的巴勒斯坦国家队球衣送给了易卜拉欣。

成长过程中,易卜拉欣会把自己进步的视频发给萨卡基尼,比如他第一次扣篮的视频。"他总是鼓励我们坚持下去,哪怕所有不利条件都站在我们这边,"易卜拉欣说。

兄弟俩开始进入巴勒斯坦国家队体系打球。阿尔纳吉说,那时候他们"还很稚嫩",但进步很快,很快就明白了场上该跑什么位、什么时候跑、为什么跑。

"他们真的取得了巨大的进步,"阿尔纳吉说,"我认为他们的潜力还远远没有兑现。"

在约旦河西岸的夏天打球非常艰难,尤其是要应对各种更广泛的生存困境。其中一个困难就是以色列的水资源限制。

根据以色列人权组织卜采莱姆2023年的一份报告,2020年以色列人的用水量是约旦河西岸巴勒斯坦人的十倍——尽管以色列人口仅为巴勒斯坦人的三倍。这意味着洗澡得速战速决,也意味着有时候得提着桶去萨卡基尼家,问能不能接点水。

"一周只有两天有水,我们必须适应这种情况,"奥马尔说。

篮球场很难找到,而且因为道路管制和检查站,比赛经常被取消,有时候一个赛季只能打五场比赛。他们现在觉得不可思议:在美国,一个周末的锦标赛就能打五场球。

他们记得经常处于高度戒备状态,因为士兵会在这一带巡逻。

"你只能熬过去,"易卜拉欣说,"凭着信念撑过去,相信真主对我们自有安排。"

检查站干扰了他们生活的方方面面。有一次,阿拉开车载着当时10岁的易卜拉欣回家,正值斋月开斋的时间,但两人被士兵拦下,不许过桥。"我们家就在那边,"阿拉恳求士兵,但士兵对他的抗议变得烦躁起来。他们命令阿拉下车,用枪指着他。

易卜拉欣的整个世界观在那一瞬间被改变了。尽管大约二十分钟后两人被放行,但那次险些发生的事所带来的恐惧一直留在他心里。

父母尽最大努力让他们保持积极心态,鼓励他们追求学业和体育梦想。阿拉把他们送进了自己的母校——拉姆安拉的友谊学校,孩子们在那里学习英语。

因为持有美国护照,兄弟俩比大多数人拥有更多特权,他们也一直把目光投向美国的大学,尤其是从小听着父亲和曾祖父早年在美国游历的故事长大——那些故事可以追溯到二十世纪初。

他们会听父亲讲他如何开车走遍美国卖珠宝的故事。年幼的易卜拉欣听得入迷:一个人可以走遍整个国家而不被拦下?没有检查站?你可以去任何地方!他心里欣喜地想着。

阿拉出生在拉姆安拉,他的妻子出生在密歇根州安娜堡。阿拉6岁时搬到了迪尔迪布万,一个小村庄。易卜拉欣和奥马尔也在那里出生长大,2018年才搬到拉姆安拉。迪尔迪布万是一个独特的村庄,许多村民都拥有美巴双重国籍。很多人保留着美国传统,比如感恩节吃火鸡。

阿拉年轻时搬到美国上大学,先读了一所社区大学,后来进入马里兰大学。他最终搬回巴勒斯坦照顾父母。他记得回国后不久,一辆坦克就随意停在父母家门口,好像那是邮差一样平常。他还记得,自己开了一家珠宝店后不久,士兵在隔壁店铺里发射催泪瓦斯,而当时店里还有顾客。事后阿拉不得不更换自己店铺的玻璃。

"被子弹打穿的,"他说。

然而,他和儿子们依然尽最大努力向前走。对巴勒斯坦文化的深厚自豪感支撑着他们。附近的农场出产最新鲜的牛奶和奶酪。葡萄叶卷饭。家门外的橄榄树,雄伟而繁茂——对许多当地农民来说,那不只是生计,更是社群的象征。亲朋好友会在自家的橄榄树下聚餐,孩子们笑着玩耍。

易卜拉欣和奥马尔多想让明尼苏达的人们看看那些橄榄树下的瞬间,看看巴勒斯坦有多美。但现实随即给他们浇了一盆冷水。就在几天前,定居者烧毁了他们家旁边的许多橄榄树。兄弟俩悲痛欲绝。

2025年10月,定居者暴力袭击攀升至历史新高,共发生264起,平均每天约八起。橄榄树收成经常成为袭击目标。《纽约时报》援引相关报道称,"暴力影响的社区——以及橄榄树的数量——比过去六年都要多"。

消化这一消息时,兄弟俩意识到:无论离家多远,一种失落感始终挥之不去。

高中三年级时,易卜拉欣开始把自己的比赛集锦录像带发给美国的大学教练,由此开启了兄弟俩前往美国的旅程。他们在明尼苏达有大约四十位亲戚,所以选择那里是理所当然的。阿尔纳吉以及朋友本-马鲁吉——一个与中东篮球圈有诸多联系的当地人——在帮助兄弟俩落脚、寻找合适的篮球机会方面起到了关键作用。

但2024年8月易卜拉欣和奥马尔来到美国时,易卜拉欣在芝加哥——前往明尼苏达的最后一站——被扣留了。他被带进了一间审讯室。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这是我第一次来美国,"他说,"各种情绪涌上心头。"

大约三十分钟后他被释放。那段经历令人不安,但他很快适应了明尼苏达的生活,享受着和家人在一起的时光。他和奥马尔终于可以想练多久就练多久,想去哪个球馆就去哪个球馆。没有道路延误。他们也觉得明尼苏达人很友善。

"人们愿意在每一件可能的事情上帮助你,"奥马尔说。

兄弟俩几乎泡在球馆里,苦练跳投。虽然有时候日程对不上,但他们还是尽可能一起训练。他们经常打一对一,限制三次运球,让比赛更有挑战性。他们打三局两胜制。

"我们互相挑战,真刀真枪地干,"易卜拉欣说,"铁磨铁,磨出刃。对奥马尔来说,和一个大学球员对抗是很好的锻炼;对我来说,和一个比我更高大、更强壮的对手打也是很好的提升。"

有时候,兄弟俩周末出发去球馆时,父亲会产生一种熟悉的感觉:担忧。担忧他们去哪里、去多久。过去的记忆从未真正远去。

但随后他就放松下来。他相信他们会没事的。他继续过自己的日子。他为一家网约车公司开车,每一位乘客上下车时,他都会回想这个家庭走过的路、未来可能去往何方。回想儿子们能把这个篮球梦走多远。回想这项他自己被迫放弃的运动。

前辈们的力量让他感到慰藉。他的民族的坚韧让他感到慰藉。

"巴勒斯坦人,我们是怎么活下来的?"阿拉说,"我们热爱生活。我们热爱生活。我们有信仰。我们有尊严。我们为自己是谁而骄傲。"

阅读 102978

这些回复亮了

discusser-avatar

乔科库约华没一个是小前锋

亮了(313)
查看回复(13)
回复
kingJamesLAK欧文是真的勇 有一说一
GIF
收起

现在马后炮看欧文当年不打疫苗的事,应该是很明智了吧,这人就一神人

discusser-avatar

别什么都加个人民

亮了(159)
查看回复(2)
回复
乔科库约华没一个是小前锋现在马后炮看欧文当年不打疫苗的事,应该是很明智了吧,这人就一神人收起

所以现在没人骂欧文了,神仙果然早已看穿一切

discusser-avatar

虎扑JR0294440553

亮了(107)
回复
洪七公时代落幕听说国外有一部分人就是一针疫苗都没打,不知道是真是假,有国外老哥科普一下么
收起

科普啥 我身边就很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