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言板]帕乔致信已故母亲:你教我把残羹冷炙变成盛宴,我一生铭记
虎扑08月11日讯 巴黎圣日耳曼后卫威廉-帕乔在“球星看台”发表亲笔信,送给已故的母亲。
妈妈,这篇献给你
我看着母亲的双脚,看她在我们的客厅里跳着巴恰塔舞。
一、二、三,一、二、三。
她身上的温暖,家里的温暖。
每当我想在梦中再次回到家时,我想到的就是这些。
她总是听Aventura的歌。我想,那或许是因为与父亲分开带给她的痛苦。我出生时,父亲就离开了。每天晚上,她拼命工作后回到家里,都会播放自己喜欢的音乐。
那时我大概8岁。我只想和她一起跳舞,那成了我的使命。
遗憾的是,我跳得*糟糕透顶*。连续几个月,我都低着头看她的双脚,努力模仿她的舞步。
一、二、三,一、二、三。
我从来没有抬头看她的脸,只顾着盯住她的脚,努力跟上节拍。
一、二、三,一、二、三。
该死。
一、二、三,一、二、三。
我不知道自己到底学了多久,或许有一年。但终于有一天,我听见她说:“对了!就是这样!威廉,你学会了!你学会了!”
我抬起头看她,她脸上绽放着无比灿烂的笑容。
上帝啊,多么美好的回忆。
我想,我大概就是这样学会使用双脚的。
那时的我根本不知道“足球运动员”究竟意味着什么,我只是单纯地*踢球*。在当时的厄瓜多尔,你根本不敢想象有人会付钱让你踢球。事实上,我的梦想是成为一名海军军官。有一天,我教母的丈夫穿着一身干净的白色制服出现,我一下子就被迷住了。
“他们付钱让你出海?还给你这么帅的制服?求你带我一起去吧!”
我一直都很喜欢制服,也一直渴望出人头地。
后来,有人想让我加入附近的一支俱乐部球队,母亲却说:“足球?那只是一种爱好。踢足球怎么养活家人?”
我想,她始终没有真正适应这一切。在她看来,足球不过是我放学以后做的事情。
尽管如此,她始终支持着我。
每天早上,她都会在我姐姐的学校旁边摆摊卖食物。一天结束后,如果她能把没卖完的馅饼带回家,我就会兴奋得不得了。我特别喜欢那些馅饼。到了晚上,她还会替附近的一些人洗衣服,以此多赚一点钱。没有洗衣机,只有她的一双手和一只水桶。
然后,还有那些猪。
我们住在基宁德的山脚下,因此在后院里弄了一个小农场。当然,如果你明白我的意思,那是一座多少有些“因陋就简”的农场。
日子艰难时,我们养的是瘦巴巴的鸡。
日子好一些时,我们就养猪。
我想当地政府对此应该颇有意见,但我母亲是一个非常有魅力的女人,所有人都喜欢她。每年圣诞节,他们都能分到一块上好的猪肉,于是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猪吃什么?当然是剩饭和泔水。
那是一件又脏又累的差事。
那么,你猜猜喂猪是谁的工作?
“威廉!现在就来————!”
我总是在街上踢球,装作没有听见她。
“威廉!现——在——就——来————————!”
兄弟,我总是在试探她的底线。能多踢一分钟球,对我而言都无比珍贵。
“妈妈,我来了!马上就来!”
你知道,每一位母亲都有一句特别的话。一旦她说出那句话,就代表事情真的很严重。
她会说:“现在,就是现!在!!!”
这就是我真的必须回去的信号。
我会挨家挨户敲响邻居们的门,他们则会提着垃圾桶出来。我的两只胳膊都要伸进那些米饭和剩菜里面,把骨头挑出来。上帝啊,那味道实在太难闻了,尤其是在夏天。
年纪稍微大一些以后,我开始觉得这件事非常丢脸,因为我会听见其他孩子嘲笑我。有些成年人甚至更加过分,我能够看到他们脸上那一丝嘲弄的笑容。这些事情会在你心里留下印记。
每年12月,等到猪养得又肥又壮时,我们就会把它们宰掉,做成烤肉,附近的每一个人都能分到一块,包括那些曾经对我们紧闭家门的人。
我记得自己曾经问母亲:“那些连帮我们给猪找口吃的都不愿意的人,你为什么还要把肉分给他们?”
她会说:“别把这些事放在心上,每个人都应该得到一块好肉。”
于是,我会把那些漂亮的猪肉送到曾经当面嘲笑过我的人家里。
“这是帕乔一家送来的,祝你们圣诞快乐。”
我的母亲拥有世界上最宽广的胸怀。但我想,她其实也在教我一个更加深刻的道理,你明白吗?
我们把别人不要的残羹剩饭变成了一场盛宴。
我一生都带着这句话前行。
15岁时,足球把我带离了家。我前往距离家乡几个小时车程的山谷独立青训学院生活。母亲无法理解,为什么仅仅因为一个少年很会踢球,就会有人愿意为他提供床铺和食物。
最开始时,我非常孤独。不过,我在那里认识了自己最好的朋友莫伊塞斯。他是我在宿舍里的室友。等到年纪稍微大一些以后,为了分担开销,我们一起租了一套公寓。
我们有一套固定的分工:莫伊塞斯做饭,我洗碗;第二天再交换过来。我们只是两个普普通通、努力想要闯出一番天地的年轻人,你明白吗?
当然,我的这位室友可不是什么普通的莫伊塞斯。
他是莫伊塞斯-凯塞多。
当年一起刷碗的两个小伙子,有朝一日竟然都会出现在欧冠赛场上……不,这根本不可能。
我永远忘不了,莫伊塞斯升入一线队、开始赚到一点钱以后,马上买了一辆现代索纳塔,赛车般鲜艳的红色。哈哈哈哈。在我们眼中,那简直就像他买了一辆法拉利。
我真的为他感到高兴。这也带给了我希望,让我相信自己或许同样能够做到。那段时间,就连我的梦里都是索纳塔。
一切都很顺利。我不再孤独,也越来越接近一线队。
然后,我的世界改变了。
有一天,我接到家里的电话,打电话的人是我的一个姐姐。她告诉我,母亲已经把“那个东西”切掉了。你要知道,她的腋下一直有一个肿块,医生原本认为那是良性的。可是后来,它开始让她感到不舒服。等到医生把它切掉以后……
问题出现了。
起初,我并没有真正弄明白发生了什么。我只听见了“癌症”这个词,顿时感到非常害怕,但母亲告诉我不要担心,医生会处理好一切。
“不要因为我回家,”她总是这样说,“你还忙着踢球呢。”
每一次给她打电话,她都会说一切都很好。她从来不希望我为她担心。
2019年的某个时候,我们迎来了一段假期,我坐上大巴返回基宁德。走进家门的那一刻,我就知道她一直在对我隐瞒真相。
我母亲一直是一个身材丰满、气场十足的女人。她有一种强烈的“存在感”,你明白吗?她的性格足以填满整间屋子。她身上充满生命力,总是在跳舞、唱歌、喊叫、打扫房间、做饭和大笑……
但那一次见到她时,她已经瘦得不成样子。
她说:“别担心,我没事。”
我强迫自己不要哭出来。
那天晚上,她让我帮忙用药。她脱掉上衣,我看到她接受过手术,背上还插着一根引流管。她的左侧乳房已经被切除,皮肤上满是灼伤和疤痕。
我用尽全身力气,才忍住了眼泪。
我问:“妈妈,你疼吗?”
她说:“我没事,我没事。”
那天晚上,我像小时候一样睡在她身边。等她睡着以后,我一整夜都在无声地哭泣,因为我不想让她担心。
几天后,我不得不返回青训学院。我的胃里仿佛压着一种无比强烈的恐惧。
我从来不喜欢拍照。我不知道为什么,但我就是不喜欢。因此,我的手机里没有多少与母亲的合影。只有生日之类的日子,我们才会一起拍张照片。
收拾行李时,我想:你应该和她拍张照片。
但不知为什么,我没有勇气这样做。
或许,这是我说服自己的一种方式:“不,你还会再见到她的。你*必须*再次见到她。下一次回家时,她的身体肯定会好很多,到时候你们想拍多少照片都可以。”
我重新回到青训学院,坐大巴穿越群山需要整整8个小时。
一路上,我不停地想:*你不能现在失去她。你还没有给她买一栋漂亮的大房子,一栋拥有很大空间的房子。这样,她就能在星期天一边打扫卫生,一边听着马尔科-安东尼奥-索利斯的歌,拿着拖把在厨房里跳舞。我们还有那么多事情没有一起去做。*
我一直哭,直到肺部都开始疼痛。
我从来不喜欢拍照。我不知道为什么,但我就是不喜欢。因此,我的手机里没有多少与母亲的合影。只有生日之类的日子,我们才会一起拍张照片。
几个月后,教练告诉我,我将迎来自己的一线队首秀。我马上给母亲打电话,想把这个消息告诉她,但她没有接。
这很正常。她总是不把手机带在身边。前一天,我还和她通过电话,当时她感到非常疲惫。
她一直非常在意自己的外表。那天,她对我说:“我只是觉得自己今天看起来很丑。”
这句话让我心碎。
我说:“妈妈,你看起来很棒。别胡思乱想了,好好休息吧。”
她始终没有给我回电话。于是,我给她发了一条短信:“明天不要太早睡觉!我要完成一线队首秀了,你一定要看比赛!”
我紧张得完全睡不着,床单都被汗水浸透了。我的脑子里只有比赛中需要面对的两名前锋,他们当时的状态都非常出色。
直到太阳快要升起时,我才终于睡了一小会儿。
醒来以后,我发现家人和朋友给我发来了许多短信和语音留言。实在太多了。你知道那种感觉吗?
你马上就能意识到,一定有什么事情不对劲。
我不断向下翻看那些信息,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模糊。人们都在谈论我的母亲,诉说他们有多么爱她。他们向我表示哀悼,也在为我祈祷。
我惊慌失措地给姐姐打了电话。
我说:“妈妈呢?!妈妈怎么了?!”
她说:“什么?别胡思乱想了,那只是谣言。她没事。你也知道这个村子里的人是什么样子,他们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辆救护车把她从医院送回了家,他们只是看到了这一幕。她正在休息,别担心。比赛结束后再给我们打电话。”
她说得无比可信,我完全相信了她。
我前往赛场。走进球场前,我脑海中的最后一个念头是:*妈妈正在电视上看着你。你必须为她赢下每一次争抢。*
我记得自己那场比赛发挥得非常出色,我们零封了对手。我已经迫不及待地想和她进行视频通话。
离开球场时,教练抓住我的胳膊,把我带进更衣室旁边的一间小屋,球队心理咨询师也在那里。我原以为,他们是想祝贺我,并提醒我要继续保持谦逊。
但当他们打开门时,我的父亲和姐夫正在里面等我。
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们告诉我,母亲已经离开了。
她就在那天早上去世。
他们整整一天都知道这件事。所有人都知道,我的教练、我的家人……
他们一直瞒着我,好让我实现自己的梦想。他们认为,这也是母亲希望看到的。
我痛苦地哭喊起来,从来没有像那样哭过。
我从未感到如此孤独。
为什么我最爱的人会被夺走?她是我唯一能够真正信任的人,是我做一切事情的理由。为什么偏偏是她?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到底……为什么?
他们让我先去换衣服,但我说:“不,现在就带我去见她。”
我依然穿着那身肮脏的球衣,就这样踏上了穿越安第斯山脉的回家之路。如果你从来没有去过厄瓜多尔,就无法想象夜间行驶在山路上是一种怎样的感受。那就像在黑暗中乘坐过山车,路旁没有护栏。停车撒尿时,你就像站在世界的边缘,朝着下面撒尿。
我记得自己一直想去厕所,次数多得离谱,感觉每隔30秒就要停一次。
“对不起,停一下车。”
因为担心比赛中抽筋,我此前实在喝了太多水。第一次停车时,我走到悬崖边,不停地对自己说:“这一定是在做梦,她不可能真的离开了。”
第二次停车时,我望向悬崖下面,那里一片漆黑,只有深不见底的虚空。
就在那一刻,我产生了一个非常阴暗的念头。
“……如果我现在做点什么呢?”
不,振作一点。
“如果我从这里迈出去呢?所有这些痛苦都会消失。”
不,振作一点。别做傻事。
“可是,没有她,我要怎么继续活下去?我可以去陪她。太容易了,只需要迈出一步。”
第四次停车时,我距离悬崖边缘又近了一些。我实在太痛苦,甚至已经哭不出来。
我记得自己低头望着深渊,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
妈妈,没有你,我不想留在这个世界上。
终于,我的姐夫和父亲察觉到了我的异常。他们什么也没有说,但此后每一次停车,他们都会陪我走到悬崖边,牢牢拉住我。
我为他们感谢上帝。
我不知道自己当时是否真的会跳下去……
但即使到了今天,仅仅想到当时的念头,依然会让我感到害怕。我明白,身为一名足球运动员,讲出这个故事可能会让我承担很大的风险,但我还是要把它说出来,献给所有年幼时便失去父母的孩子。
那是一道只有“我们”才能理解的伤口。
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
凌晨时分,我们终于回到了家。我们的房子位于一条死胡同的尽头,街上停满了汽车,人们从四面八方赶来,只为与母亲道别。车实在太多,我们只能把车停在很远的地方。
我下了车,依然穿着比赛服,就这样沿着熟悉的街道向前走。
每家每户的人都走出房门拥抱我。他们站在道路两旁,排成了两列。看到的人越多,距离家门越近,我胸口承受的重量也越大。
我不想走到家门口,因为抵达那里,就意味着这一切都是真的。
我记得自己当时想:母亲每天都会走过这些街道。年轻时,她走过这里;成为母亲后,她也走过这里;最后,她从这里走过,踏上了回到上帝身边的路。
当我们终于抵达,我闻到那股“家的味道”时,我甚至已经无法哭泣。我几乎喘不过气,喉咙仿佛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除了咳嗽,我什么也做不了。
我走进她的房间,躺在她的床上,所有回忆都重新涌上心头。
回忆像海浪一样,一次又一次向你袭来。
干净的衣服,热腾腾的饭菜,上学需要的书,还有Venus牌足球鞋。
她始终在为我提供一切,始终竭尽所能,把最好的东西交给我。
没有她,生命失去了意义。
整整一个星期,我没有走出她的房间。
终于离开那间屋子时,我已经变成了另一个人。
整整一个星期,我没有走出她的房间。终于离开那间屋子时,我已经变成了另一个人。
我试着与球队的心理咨询师交谈,但面对一个陌生人,我无法用语言表达自己的感受。对我而言,把关于她的事情写下来要容易得多,只写给自己,就像我现在所做的这样。
唯一真正对我有效的治疗,是时间和足球。
母亲去世以后,一件奇怪的事情发生了:我在足球场上失去了所有恐惧。
此前,我是一名踢球很温和的球员。我不喜欢身体接触,也没有那种想要“征服整个世界”的本能。
她去世以后——愤怒、无力和悲痛——彻底吞噬了我。
回归后的第一场比赛,第一次对抗——砰,黄牌。五分钟后——砰,红牌。
我回到家里,再也不想踢球了。
我必须找到一种方式,把这些情绪释放出来。于是,我把自己内心的血全部洒在了草坪上。
我记得自己当时想:*她正在这个世界上度过生命最后时刻的时候,你却躺在床上,为一场足球比赛忧心忡忡。为一场比赛担心,这件事是多么荒谬。*
这让我重新看清了一切。
我不再带着恐惧踢球,而是带着饥饿感走上球场。
我要征服整个世界。
在足球世界里,你需要拥有这样的冷酷。虽然我希望事实并非如此,但事实就是如此。
接下来的两年里,我在山谷独立将自己的比赛提升到了另一个层次。2021年,我得到消息,门兴格拉德巴赫想要签下我。
说实话,我甚至不知道门兴格拉德巴赫在哪里。我只知道那是一支德甲球队,于是我说:“我准备好了,飞机什么时候起飞?”
这笔交易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最终完成,但所有人都告诉我,事情已经敲定。
为了庆祝,我去了汽车经销店。我准备像莫伊塞斯一样买辆帅气的汽车,不能让他成为城里唯一开好车的球星。
我要买一辆起亚Sport!我甚至站在车旁拍了照片。
然后,一件有趣的事情发生了。一个男人来到经销店,对我说:“哦,你正在看车?我是个房地产经纪人,房子怎么样?”
那一刻,我想到了母亲,也想到了自己一直希望为她购买的那栋房子。这就像是上帝送给我的一个信号。
他给我看了一些照片,其中一栋房子拥有一个非常漂亮的阳台。
我不知道为什么,但我特别喜欢阳台。在狭小拥挤的房子里长大以后,阳台会成为一种非常特别的存在。
我说:“我要这一栋。”
我已经无法为母亲买房子,但我可以为自己的兄弟姐妹买一栋。她一定会为此感到无比骄傲。
我告诉他们:“我要去德国了,但我会把这份礼物留给你们。妈妈总是说,足球不能为你遮风挡雨。可是,*看看现在的我们吧。*”
兄弟姐妹搬进新家的那个星期,或许是我一生中最幸福的时光。我只是站在阳台上,呼吸着新鲜空气,然后说:“我们已经没事了。无论以后发生什么,我们都没事了。”
我们一起拍了一张照片。
太棒了。
虽然房款还没有付清,但他们允许我们提前搬进去。毕竟,德国人说一笔交易已经完成,那就一定已经完成了。
……然后,一切都毁了。
我的经纪人接到了门兴格拉德巴赫的电话,交易取消了。他们那边出现了财务问题,无法及时完成这次转会。
这件事让我感到无比屈辱。
房款还有50%没有支付,我原本准备使用新合同带来的收入付清余款。我已经在俱乐部举行了一场盛大的告别仪式,整个过程甚至还登上了电视。俱乐部连我的替代者——一名新的中后卫——都已经买好了。
重新回到训练场时,有些队友甚至开始嘲笑我。
“啊,德甲球星回来了。”
说实话,如果没有当时的主教练,我的人生或许会变得完全不同。他是一个非常了不起的人,对我而言就像父亲一样。
他原本完全可以把我排除在球队之外,但他对我说:“别担心,你的位置依然在这里。”
一切都好了吗?
并没有。
我继续向泥潭深处沉去。
转会失败后,我回归参加的第二场比赛里,两侧肩膀同时脱臼。实际上,其中一侧从我还是孩子时就经常脱臼,只不过后来我已经很擅长自己把它重新接回去。
但那一天,两边肩膀同时出了问题。
医生告诉我,他必须一次只做一侧手术,需要一年时间,我才能完全恢复。
我说:“医生,我等不了。为什么不能现在一次把两侧都做完?”
他说:“因为那样的话,你几个月都无法使用任何一条胳膊。你甚至没有办法自己洗澡。”
我说:“那就两边一起做。”
于是,我们真的同时做了两侧手术。
我重新变得像一个刚出生的婴儿。别人必须喂我吃饭、帮我洗澡,我甚至连自己的屁股都擦不了。
我的姐姐是一位真正的英雄。连续几个月,她一直担任我的护士。
如果一只苍蝇落在我的鼻子上,我都只能喊她过来帮我赶走。我完全失去了自理能力。
终于,在我跌入人生最低谷时,上帝向我露出了微笑。
皇家安特卫普买下了我。
事实上,在我甚至还没有恢复训练时,他们就已经决定签下我。我永远都会对他们心怀感激。他们愿意在一个支离破碎的人身上冒险。
但说实话,那仍然是我一生中最艰难的一段时期。我身上还缠着绷带,就动身前往比利时,而且一句英语和法语都不会说。
我只能独自训练,没有任何人和我说话。唯一愿意关照我的是球队的体能教练,恰好他会说西班牙语。他是我当时唯一的朋友。
我记得自己曾经给莫伊塞斯发消息:“现在,我终于明白你离开家乡前往英格兰时经历的一切了。还记得你当时每天晚上都会哭着给我打电话吗?兄弟,现在轮到我哭了。”
我想,这就是过去没有多少厄瓜多尔球员在欧洲闯出名堂的原因。孤独和与世隔绝的感觉无比真实,尤其是在队内没有任何人会说西班牙语的时候。
我完全可以选择放弃,直接回家。
但我只能不停地告诉自己:“你不能让抑郁击败你。为了妈妈,坚持下去。她不会希望看到你哭泣。”
她从来不会在我面前流露自己的情绪。但她去世以后,姐姐们告诉我:“你知道吗?每当你在足球道路上不断取得进步,妈妈看着你走向成功时总会流泪。她从来不会当着你的面哭,但她真的为你感到无比骄傲。”
那个赛季,我们赢得了比利时联赛冠军,那是俱乐部66年来的第一座联赛冠军。
我一路从独自训练、无人陪伴的伤员,拼进了球队首发阵容。
我把痛苦的泪水变成了喜悦的泪水。
嘿,妈妈,我们一直是怎么做的?别人把残羹剩饭交给我们,我们就把它们变成一场盛宴。
当安特卫普把我卖到法兰克福时,我知道自己的人生即将改变,但我没有想到,一切会发生得如此迅速。
在那里度过一个表现不错的赛季以后,我的经纪人告诉我,巴黎圣日耳曼希望与我见面。
听到巴黎圣日耳曼的名字,你根本不会思考。你只会拿出手机,马上开始搜索航班。
坐瑞安航空也没关系。下一班飞机什么时候起飞?
走吧。
路易斯-坎波斯邀请我在马德里秘密共进晚餐。那是一家位于地下的餐厅,感觉就像电影里的场景。
见面不到五分钟,他突然说:“等一下,有个人想和你说话。”
然后,他用FaceTime接通了路易斯-恩里克。
那种感觉太酷了。路易斯-恩里克身上有一种非常特别的气质,我想,那大概就是所谓的*气场*。
对我而言,他是我在巴黎圣日耳曼取得一切成就的关键。我是以一个人的身份,而不是以一名足球运动员的身份说出这句话。
他很少说话,但每当他开口时,你都能感觉到,他真正理解作为一个人的你。
经历了此前的一切以后,他正是我所需要的那种主教练。
把我带到巴黎时,他对我说:“按照自己的节奏前进。不要因为俱乐部买下了你,就觉得必须向任何人证明什么。你依然需要继续成长。”
他给予了我时间,这卸下了我身上的压力。
也正因为他给予了我时间,我迎来了爆发。
我从未想过自己能够如此迅速地成为主力。
我*从未*想过,自己能够在两个赛季里两次赢得欧冠冠军。
我从未想过,自己会从球迷那里得到如此深厚的爱。
一开始,人们还在问:“51号?51号是谁?”
后来,声音变成了:
“帕乔!帕乔!帕乔!”
我永远不会忘记,欧冠决赛对阵国际米兰以前,我与兄弟姐妹进行视频通话时的情景。
他们说:“无论发生什么,我们都会爱你。你要做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拼下每一个球。不要去想后面会发生什么。”
比赛第20分钟,我把球顶向了我们球门的方向,眼看它就要飞出底线,变成一个角球。
我对自己说:“不,你不能丢掉任何一个球。你答应过他们。”
于是,我像功夫电影里的人物一样飞身跃起,从那名国际米兰球员身前救下了皮球。
现在,所有人都在转发那一幕的照片,因为我救下皮球以后,我们马上发动反击,打进了本队的第二粒进球。
人们问我:“兄弟,你扑向那个球时到底在想什么?”
答案是:什么也没有。
我没有思考。
我只是在毫无恐惧地踢球。
现在,你们已经知道了我的故事,也知道这种力量来自哪里。
它来自痛苦与悲伤。
但我最终穿越了这一切,走到了另一边,走进了光明。
比赛结束、我们成为冠军以后,我对自己说的第一句话是:
感谢上帝。谢谢你,妈妈。
如果你能够亲眼看到这一切,该有多好。
成为第一个赢得欧冠冠军的厄瓜多尔孩子,这种感觉无比特别。
你知道,我们不是阿根廷人,也不是巴西人。
过去,没有人认识我们。他们甚至无法在地图上找到我们的国家。
现在,人们开始认识到我们的实力。
不只是我,还有莫伊塞斯、皮耶罗这样的球员,当然也包括安东尼奥-瓦伦西亚——他是我们所有人的榜样。
我始终在问自己:“为什么偏偏是我们?”
我们究竟是怎样走出来的?为什么最终站在世界杯赛场上的是我们,而我成长过程中见过的那么多才华横溢的球员,却始终未能走到这里?
就连我自己也没有答案。
我只有感激。
感谢所有帮助过我的教练,感谢我的家人。
而我最想感谢的,是我的母亲。
现在,我想对她说几句话。
只对她一个人说……
妈妈:
谢谢你教会我怎样跳巴恰塔舞。谢谢你教会我,那些被别人丢弃的残羹剩饭也拥有价值。谢谢你始终愿意把上好的肉分给每一个人。
谢谢你为我买过那么多双球鞋。谢谢你根本不在乎足球。
谢谢你成为我的母亲。
我始终没有机会与你拍下最后一张照片,但我的脑海中保存着一幅远比照片更加美好的画面。
每天,我都会回到那幅画面之中。
那时,我还很年幼。
你也依然年轻。
我们正在一起跳舞。
一、二、三,一、二、三……
我抬起头,看见你正微笑着望向我。
我终于跳对了。
它比照片更加美好。
那是一段回忆。
它将成为永恒。
你的儿子:
威廉
来源:球星看台
妙胖真人
这是最好的一句话,意味着要有把困难变成动力和机会的勇气,非常睿智的母亲

无证Hero
伟大的母亲

仙鹤小伸腿
足球界马尔克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