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来只想报复小三,结果成了杀人共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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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文连载|深渊——关于312连环qj杀人案回忆

作者:韩升

【第一章】

塔城是一座老工业基地,到处是红砖厂房和灰扑扑的烟囱。周立家住在南郊的化肥厂家属院里,三居室的房子不算小,但永远弥漫着一股冷清的气味。母亲李淑芬在厂化验室上班,父亲周建国早年是车间钳工,后来抓住机会承包了一个配件门市部,几年工夫便发了家。家里换了新彩电、新冰箱,可日子却越过越不对劲了。

周建国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偶尔回来也是深夜,带着一身烟酒味和香水味。李淑芬不再像从前那样笑着迎上去,而是坐在沙发上织毛衣,针脚扎得又密又紧,刺啦刺啦的响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刺耳。周立那时念初三,功课紧,每晚躲在屋里写作业,却总被外面压低嗓门的争吵搅得心神不宁。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外面那些破事。”李淑芬的声音像绷紧的弦,“那个姓顾的女人,比你小十几岁,你也不嫌害臊!”

“你少胡说八道!”周建国嗓门大,但底气明显不足,“那是生意上的合作伙伴,你懂个屁!”

“合作伙伴?人家都找上门来了,当我瞎?”

茶杯摔碎的声音。周立把笔放下,屏住呼吸,听着门外的动静。几秒后是重重的摔门声,然后归于沉寂。他轻轻推开一条门缝,看见母亲蹲在地上捡碎瓷片,肩膀在抖。他想上前帮忙,腿却像灌了铅,怎么也迈不出去。

这样的场景每周都要上演两三回。周立的成绩一落千丈,从班里前十五掉到了倒数。班主任找他谈话,他只低头抠手指甲,一个字不说。老师在家长会上点了名,李淑芬回来哭了一场,周建国则拍桌子骂他“没出息的东西”。周立躺在床上瞪着天花板,觉得自己像个多余的人,一个怎么也填不满的黑洞。

暑假来了,同学们要么去省城上补习班,要么跟着父母外出旅游。周立没有这些安排,李淑芬给他报了两个班——数学和英语,可他只去了三天便再也没露面。他揣着省吃俭用攒了半个月的零花钱,钻进巷尾那家没有招牌的黑网吧。网吧里烟雾弥漫,键盘声、骂人声、游戏音效混在一起,像一锅煮沸的乱粥。周立坐在角落,开了台机器,茫然地对着屏幕发呆。

那天他第一次见到张诚和陈平。张诚个高,肩膀宽,身上一件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永远搭在肩上,说话带混不吝的劲儿,嘴里总叼着根没点的烟。陈平瘦小,戴黑框眼镜,不爱说话,但手指在键盘上快得像弹钢琴,打游戏时眼睛亮得吓人,一局能拿二十几个头。两人是网吧的常客,看样子比周立大一两岁,大概是技校辍学的学生。

张诚扫了周立一眼,“玩啥呢?”“没……没什么。”周立声音像蚊子哼。“怂样。”张诚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手搭在周立肩膀上,“哥带你玩一局,输了你请吃炒饭。”周立愣了一下,但没拒绝。那天他在张诚指导下打了一下午游戏,虽然菜得抠脚,但破天荒地笑了好几回。

从那之后,周立几乎天天泡在网吧里。张诚和陈平成了他唯一的朋友。白天打游戏,晚上三人去街边撸串。张诚总嫌周立“太怂”,拉着他去隔壁街区跟人抢篮球场、骂架、甩石头。周立明知不对,但跟在两人身后时,他觉得后背有靠山,心里那个总是缩成一团的自己,好像有了一点伸展的空间。他知道父母顾不上自己,他们有自己的痛苦和战场,但那又如何?在这个乱糟糟的网吧和街角,至少没人骂他是废物。

【第二章】

黑网吧里没有窗户,只有三台老掉牙的吊扇吱呀转着,把浑浊的空气搅成黏稠的漩涡。周立起初只是一个人窝在角落玩单机,后来张诚硬拉他进了游戏的局域网房。周立技术差得离谱,枪法不准、走位不行,开镜还没看清楚人就躺了。张诚骂他“手残”,但每次下一局还是会喊他进房间,有时甚至扔把狙给他练练。

陈平则完全是另一个极端。他沉默得像块石头,一进游戏就变了一个人。压枪、跳狙、甩枪,一套动作干净利落,屏幕上弹出的击杀提示像刷屏一样。周立看他的操作,觉得那已经不是打游戏了,是在用键盘写一首又快又密的诗。有一次张诚让周立跟陈平单挑,陈平连枪都没换,用一把沙漠之鹰四枪爆头,打完就说了一个字:“菜。”周立没生气,反而笑出了声。

张诚这人天生自来熟,没两天就把周立的情况摸了个大概。家里爸妈吵架、成绩垫底、暑假补习班逃了、钱是偷偷攒的……张诚听完没评价,只伸手拍了周立后脑勺一下,“那你以后跟我们混,有人欺负你报我名。”周立想说“你混哪条道的”,但嘴张了张,只吐出个“好”字。

从那天起,三人像钉子一样钉在了网吧里。白天打游戏,晚上去街边吃炒饭、撸炸串。张诚兜里钱不多,但大方,请起客来从不含糊。陈平话少,却记得周立不吃香菜,每次点炒饭都会跟老板说一句“不要放香菜”。这些细节让周立心里暖烘烘的,他在家里从来没被人这样记挂过。

暑假过半时,张诚拉周立去“干点刺激的”。隔壁街区有一帮技校生,霸着一块水泥篮球场。张诚说那场子本是公用的,凭什么让他们占了。周立不想惹事,可张诚一句“你这辈子就这么怂下去?”把他顶到了墙上。三人去球场跟那帮人理论,话说不到三句就推搡起来。张诚跟个铁塔一样顶在前面,陈平抄起半截砖头站在边上,眼神冷得吓人。对方见这阵势,骂骂咧咧地退了几步,最后不情不愿地让出了半块场子。

那晚周立回家时天已经黑透了。他推开门,屋里一股冷锅冷灶的味道。母亲李淑芬坐在沙发上,手里捏着一张纸条,是补习班的退费单。她没回头,只是用很轻的声音问:“你又去哪儿了?”周立说“同学家”。“撒谎。”李淑芬抬手把纸条揉成一团,扔在地上。那一刻周立想解释,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进了自己屋,反锁上门,戴上耳机听歌。耳机里是周杰伦的《安静》,歌词唱“我会学着放弃你,是因为我太爱你”。周立觉得这首歌跟爱情没关系,是他和他妈的关系,是他和这个家的关系。

第二天一早他又去了网吧。张诚给他留了台机器,桌面贴了张纸条:“键盘下面压了20块,中午买饭。”周立鼻子一酸,差点掉下泪来。他欠张诚的饭钱越来越多,可张诚从没催过他还。周立觉得自己在这个乱糟糟的网吧里,好像找到了一个家,一个不用解释、不用低头、不用假装坚强的地方。

【第三章】

八月末的一天,网吧老板搞了个小型网游争霸赛,奖品是一张100元的网费卡。张诚拉周立和陈平组队报名。三人打了整整一下午,陈平发挥神勇,张诚稳住局面,周立虽然菜但按陈平的指挥在关键点位蹲了两回成功阴人,最后居然拿下了冠军。张诚跳起来摔了键盘,陈平难得地摘了眼镜揉眼睛,周立被两人架着肩膀,三个人笑得前仰后合,吓坏了旁边几个正在打游戏的初中生。

100块网费卡被张诚当场折价换成了现金,他说“今晚不吃炒饭,吃烤鱼!”三人骑车去了河堤边的大排档,点了条三斤重的草鱼,配了一桌子凉菜和十几瓶汽水。张诚喝得脸红脖子粗,一只手搭在周立肩上,“你以后别怂了,咱仨铁三角,以后开公司、赚大钱,谁他妈也别瞧不起谁!”陈平没说话,但笑了,嘴角往上牵了一下,周立看得真切,那个笑比今天赢的100块钱还值。

那是1999年夏天最热的一天。周立记得那晚的风特别大,吹得河堤上的柳树狂舞,烤鱼摊的油烟被卷得斜斜地飞。他心里涨满了一种说不出的东西——他觉得日子好像没那么糟糕了,甚至有那么一刻,他觉得自己也是个有用的人。

散伙时快十二点了。张诚骑车驮陈平先走,周立一个人慢慢往家走。路上他还在回味比赛里的操作,打算明天跟张诚学几招甩枪技巧。可当他走到家属院楼下时,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五楼的灯还亮着。白炽灯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漏出来,在漆黑的楼道口投下一道细细的冷白色光条。

周立咽了口唾沫,上楼的脚步尽量放轻。可还没走到门口,里面传来的声音已经像冰水一样浇了他满头。

“你又去那个狐狸精那儿了吧?都几点了才回来!”李淑芬的声音尖得能划破玻璃。

“我去厂里对账,你少血口喷人!”周建国的嗓门也不小。

“对账?谁家的账能对到半夜?周建国你还真当我是傻子?”

“你爱信不信!”

接着是椅子被踢翻的声音,还有什么东西砸在了墙上,闷闷的一声。

周立站在门口,钥匙攥在手心里,却怎么也插不进锁孔。他靠在门框上,刚才在河堤上那些快乐、那些笑声、那些被张诚搂着脖子说“咱以后开公司”的画面,一瞬间全被冲走了,像是被人泼了一盆冷水,从头凉到脚。

他深吸一口气,终于推开了门。屋里一片狼藉:茶几上的报纸散了一地,一只拖鞋飞到电视柜旁,厨房门口有碎玻璃渣。李淑芬坐在沙发上捂着脸哭,周建国站在阳台门口抽烟,背对着客厅。谁都没看他,谁都没问他今晚去了哪里。

周立低下头,默默绕开碎玻璃,进了自己的房间。他关上门,没开灯,靠门板滑坐在地上。窗外的路灯把窗帘映得昏黄,屋里的一切都模模糊糊的。他想起几个小时前三个人在烤鱼摊上的大笑,觉得自己像个傻子,那些短暂的快乐像偷来的,现在要被加倍地讨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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