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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来自《球星看台》，由阿约-多森姆亲笔）

砰，咱们这就上路！芝加哥，先把场子热起来。

南区，布朗兹维尔。我八岁，夏天，客厅。我们在看白袜队的比赛，因为我们是白袜一家子，因为我们从小就被教得很，我、我爸、我哥，三个人窝在沙发上。

不，我们没在窝着，把你想的那幅画面忘掉吧。

听好……有个关键信息……我爸7岁那年从尼日利亚来到这里。他整个人就是围着“干活”这两个字转的，他是那种会因为没法在梦里也上班而生气的男人。所以每次电视一切进广告，砰，一毫秒都不带差的，我们就得从沙发上弹起来做一组：俯卧撑、卷腹、深蹲，随便什么，整整两分钟不许停。投手教练走上投手丘去换投手的时候，我和我哥就互相看着对方，眼神里全是：“别啊，哥们儿，他挺好的，他油箱里还有油啊，兄弟。”

他在朝牛棚招手了。

砰，盖可保险的广告。

“行，靠墙静蹲，走起。不干活就没饭吃。晚饭是给赢家吃的。”

为了把这个故事讲下去，这些台词是我代他说的，可实际上我爸根本不用开口，他只要给我们一个眼神就够了。

想象一下，一个8岁、一个10岁，背贴着墙蹲马步，腿抖得跟通了电一样，头顶还举着一把15磅重的餐椅，就为了硬撑到广告结束切回比赛。

到第七局，我们已经被榨干了。做的都是那种只有两英寸幅度的俯卧撑，膝盖都抬不离地面。

其实我很爱这一套，因为我以为自己是科比。我一直缠着我爸问：“科比干什么，我就要干什么。他还干什么？”

“科比喝蛋白粉奶昔。”

好，砰！第二天我就带着摇摇杯和我的摩登原始人维生素去上小学了。

“我还能做点什么？”

“嗯……其实只兑水更健康。”

好，砰！我就拿乳清蛋白兑白水喝。不加水果，兄弟。不加香蕉，不加牛奶，纯硬核。

我爱这一切，全部。但就算我不爱，我也绝不可能抱怨。因为我爸是我爸，我爷爷是我爷爷。你看，我爷爷从尼日利亚移民过来，到伊利诺伊州立大学读书。他把一切都抛在身后，来到一个全新的文化、全新的生活方式里。我爸留在尼日利亚待了几年，等我爷爷在这边彻底安顿下来，他才过来。基本上从落地那天起，他就得干活养家。高中毕业以后，他进了联合包裹当送货司机。每次我哪怕只是有一点点累，或者抱怨一句不能打游戏，他就把那些故事搬出来。

“阿约，我跟你说个事儿……”

而我们兄弟姐妹几个，早就把整段剧情背得滚瓜烂熟了。

我记得最开始其实是两个分开的故事。他有次送包裹，有条狗在追他，他脚踝一崴，落了个高位踝关节扭伤。他就自己缠了绷带，第二天照常上班。还有一次他要拔智齿，干脆把手术约在了午休时间。

“不用止痛药。医生，我还得回去上班。”

牙一拔，中午之前他就又穿着那身棕色工服上路了。

可后来他讲到兴头上，两个故事就合体了——他顶着高位踝关节扭伤、跟腱撕裂、刚拔完的牙，在暴风雪里送包裹，后面还追着一群狗，门廊前一记完美签收。

“而且我从来没请过一天病假，一天都没有。”

我和我哥出生以后，他把班次全调了，凌晨一点起床，通宵干到下午两点，就为了能来接我们放学。然后砰，直接开去球馆。他总会在车上备好一袋吃的，让我们在路上解决，而且这男人抠得出神入化，永远盯着特价，兄弟。麦当劳的一美元菜单。大力水手炸鸡的两块套餐。小凯撒五美元现烤披萨。兄弟，现在这通胀之下那些价格简直不合常理，可在零零年代中期，你要是有一对移民父母，你肯定吃过大力水手周二九十九美分的两块炸鸡。后来涨到一块二毛九那天，对我爸来说是个黑暗的日子。

说起来挺疯狂的，你十岁的时候，真的可以在越野车后座吃完两块炸鸡加一个比司吉，然后跳下车，接着满场跑四打四跟没事人一样。你是无敌的。

我记得我或者我哥初中上了光荣榜，我爸就给我们二十块钱。但他会专门跑一趟银行，全换成一美元一张的。崭新的，脆的。当着我们的面一张张数，像个仪式。

“十八，十九……二十。”

再数回来。

“一，二……”

那感觉就像……他在传一个信息。这不是一张二十块，这是二十张一块，你懂我意思吧。每一块钱都算数，是真的。

从大概十岁起，我们全家唯一的目标，就是让我打进联盟。我们作为一个家庭单位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我安全、让我成长。在芝加哥，这件事真的很难。每一天都是风险。你可能是个特别好的孩子，安分守己，事情照样会落到你头上。有点悲哀的是，你连对那些真的很不错的同龄人都得提着心。你第三节课美术班上那哥们儿在学校是你的兄弟，但你心里清楚他几个哥哥在干什么，你要是放学后走一趟他家……你永远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十岁、十一岁的时候，你几乎得像个成年人那样去处理事情。

而即便这样，你也永远不知道……

达里厄斯-布朗，那是我的兄弟。全世界都该知道他的名字。

你要是去字典里查“朋友”这个词，他就是那个释义。达里厄斯跟谁都能聊到一块儿。他比我大两岁，跟我哥一队打球，可我们俩一见面就对上了。他跟我一样是个球痴。没有别的梦想。没有别的优先级。不抽烟，不喝酒，就是打球。我爸以前周末会开车去接他，他在我们家过夜，然后我们一起开车去打锦标赛。周五晚上写完作业，那是一周里唯一允许我们打游戏的时间。

晚上七点半到十点半，一周就一个晚上，兄弟。那是篮球游戏和橄榄球游戏的时间。我、达里厄斯，还有我哥。我跟你讲，我当时是真的强。我压根不怎么玩，照样打得溜。我真想回到那些时候啊。那是我人生里最好的三个小时。

有一天，暑假里，我爸下班回家，累得直接睡着了。他说给达里厄斯打个电话，告诉他我们早上开车去接他。

于是达里厄斯就去了梅特卡夫公园打野球。

周三下午五点半。天还亮着。就是在做我们最爱做的事。打球。

然后一辆车开过来。枪声响了。他们并不是想打达里厄斯。他只是个孩子啊，兄弟。安分守己，没招谁没惹谁。

子弹还是打中了他。

我当时在洗澡。我妈一直在叫我，叫我，叫我……

我出来抓起电话，她说：“达里厄斯在公园中枪了。”

“什么？”

“他们把他送去医院了。但是…………他没挺过来。”

我发誓那一刻我脑子直接冻住了。之后的事我一点都想不起来。说实话，我觉得我到现在都没有真正消化过这件事，11岁的孩子怎么可能消化这种事？

最荒唐的是，他跟我一样强，甚至更强。左手将。技术更细腻。气场绝对更足。走到哪儿都能把整个房间点亮……

就是个孩子。没偷没抢，没打扰过任何人。只是在做他热爱的事。连八年级都没熬到。我永远想不通……

从那天起，我就好像不能失败了。它不是一个选项。我和达里厄斯以前有句口头禅，当然是他想出来的。你可能不会懂，那句话叫“喷气人生”。

不是私人飞机那种喷气。是火箭那种喷气。那就是达里厄斯的全部人格。我们只往一个方向走。一路向上，永远向上。

“喷气人生，喷气人生，喷气人生。喷气人生，至死方休。”

这句咒语我一路带在身上。它把"你长大想干什么？"

变成了……

“我要打进联盟。就这样。你可以笑，但我没在笑。”

他走了以后，我像是断片了。我妈说，那之后我放学回家，就从我爸那句“你得把训练做完”，变成了外面下暴雪、我戴上帽子和手套、拿起雪铲、在底角三分那块铲出一条小道、然后一投就是好几个小时。我是个爱幻想的人。我以前会幻想自己接下来要去的那些初中球馆，幻想要交手的那些孩子，幻想自己砍下30分、40分、50分。

喷气人生，喷气人生，喷气人生。

从11岁那年起，我就知道自己这辈子要干这个。而达里厄斯，是我“为什么”里极其重要的一部分。

我讲这个故事，有一部分原因是：当那样的悲剧发生时，你可能在新闻里看到一眼，就一句“南区一名13岁少年中枪身亡”，然后没了。或者如果你运气好，打上了疯狂三月，或者像我一样被选中，那这事会在电视上被提一分钟，像“阿约-多森姆的朋友……”然后也就没了。所有人继续往前走。

可达里厄斯不只是一个13岁的孩子，他也不只是我的朋友。他是个好孩子，一个好兄弟，一个好球员。没有他，没有我哥……兄弟，我根本不会站在这里。

说出来有点疯，但我今年夏天签下续约合同的时候，真的流下了喜悦的眼泪。我这么说，别人大概以为我在说我在联盟里的这条路。选秀顺位一路往下掉，第二轮被公牛选中，然后背着“本地人”这个身份带来的所有压力。进到一支后场挤了一百个后卫的球队，拼命去抢上场时间。可那说到底只是篮球，而篮球对我来说就像鱼在水里。这就是我做的事。我知道它总会成的。你只给我5分钟，那就是高质量的5分钟。你只给我6次出手，4个能进。

篮球就是篮球。

我签下那张纸的时候流下喜悦的眼泪，是因为人生。

我知道我去年是交易截止日带着“先看看再说”的标签来的。全联盟当时都是这么说的。我是个球痴，我懂这套规则。被交易就像分手。只不过在篮球里，你没法挑你的下一个对象！你根本不知道会怎么样！可能很合适，也可能不合适。

感谢上帝，从第一天起，这里所有人就接纳了我。我提着两个包上了飞往明尼苏达的飞机，然后整个季后赛之旅，我真的一直就那两个包。我未婚妻一直发消息问我：“你确定不要我给你带点新衣服过来吗？”

可我专注到除了球什么都不想去想。我这辈子都在芝加哥，都在我家人的茧里，从一个小孩子到伊利诺伊大学再到公牛。所以那感觉就像是上帝在跟我说：“行，该长大了。我第一次把你扔进深水区。你要么适应，要么沉下去。”

然后他把我扔进了鲨鱼堆里。

那条大白鲨，兄弟。

安东尼（爱德华兹）。

他很特别。论喷垃圾话，他就像你听过的那些科比的故事、乔丹的故事、加内特的故事。不，其实我觉得更贴切的比喻是阿里那些故事。

他投进一个球往回跑，嘴里念着：“像蝴蝶一样轻盈，像蜜蜂一样蜇人！我是个狠角色！我太帅了！！！”

听我说，我这个人有两种模式。我要么在场上特别安静、彻底锁死。但我是芝加哥来的。你想聊，那我们就聊一场。所以刚到明尼苏达那几周，我只是观察，守好自己的地盘。等到了季后赛，能量不一样了，我在训练里开始回喷爱德华兹，然后我能看见他直接升了一个档。

爱德华兹杀进内线：“你个混蛋太矮了！”

我回来一个急停跳投：“你个混蛋接着！”

他又进一个：“你个混蛋，我才是那个人！！！”

我再进一个：“你个混蛋，你是你？？我是我！！！！”

你知道那种垃圾话喷到一定境界、你会短暂断片、甚至开始混淆的感觉吗？

他在说：“我就是那个人！！！我就是那个人！！！”

我在说：“我就是那个人！！！你是你！！！”

我们俩就像蜘蛛侠和另一个蜘蛛侠互相指着对方。

“我是你！！！你是我！！！”

哈哈哈哈。我爱死这支球队了，兄弟。看着安东尼倒下真的很难受，但我们知道他会回来，而且会比以前更强，在他回来之前我们会替他扛住，保持同样的能量。

经历了去年那样的收尾，签下续约、把自己交给明尼苏达，是根本不需要思考的选择。没有别的地方是我更想去的。

“那儿很冷。”

兄弟，我是芝加哥来的。我生下来就是冷的。给我一把铲子，我就能铲出一条道。这算什么。

整个这个休赛期，一切都升到了另一个层级。我们训练馆里的能量，是连摄像机都拍不出来的。他们不会允许的。我们喷垃圾话、拼得那么凶的样子，一旦被放出去就会被断章取义。我们真的太年轻、太有决心、太饥渴了，这种动态太让人兴奋。我现在就告诉全世界：把NBA联盟通准备好。

作为一个纯粹的球痴，这件事对我特别有意思，因为我真的能从内部去看这支球队、这些人。我看得到外界对某些人的认知是什么样的，我不是说有人在故意撒谎，但你只能看到你能看到的那部分。

“杰登很安静。”

兄弟，杰登是安静。但他不是安静。他不是你想的那样。他是个疯子。

“鲁迪是法国人。”

兄弟，鲁迪确实是法国人。他骨子里就是个哲学家，没错。但他是我在这个联盟里见过的最敬业的职业球员之一。他每天都在教我，怎么真正当一个职业球员，怎么照顾好自己的身体。

“拉梅洛太散漫了。”

兄弟，让我跟你说说拉梅洛。在他这个级别的球员里，我从来没见过谁对篮球本身这么好奇。有多少身价三亿美元的球员，还在每天训练里不停问问题？他值三亿美元，还在每天想办法学习、变得更好。

对我来说，这里的氛围就是太好了，我感觉特别像在家。一群年轻人，做的都是我们热爱的事。我想不出比这更好的处境了。喷气人生，至死方休！这架飞机的方向只有一个。说不定哪天在客场酒店看联盟通的时候，我会让这帮混蛋一起靠墙静蹲。阿约在旁边，你就别想放松！冲啊！！！！！

致敬我爸，教会我怎么干活。致敬我哥和我的家人，一直在保护我。

致敬芝加哥，养出了一条狠狗。致敬大力水手，那两块炸鸡的特价。

致敬所有在这个国家拼命打拼、想闯出点东西的移民家庭。

致敬篮球，它给了我们一切。

致敬达里厄斯-布朗。你是我故事里很重要的一部分。希望你正在某个地方，做着你热爱的事。

喷气人生，至死方休。